月邀的愕然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她不知道香克斯为何会知晓她与马尔科的事情,这背后或许有她不清楚的缘由,但此刻这不是关键。
“我很高兴你能如此坦诚地表达你的心意,香克斯。”月邀说道,“但是请你先告诉我,一个会被不安所左右,需要通过与别人比较来确认自身价值的男人,真的准备好成为别人的依靠了吗?”
香克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对马尔科,有我的感情和相处方式。我对你,同样有独一无二的珍视。但这份珍视,是建立在‘你是香克斯’这个基础上的,而不是建立在‘你比马尔科更好’或者‘你必须取代谁’的基础上。它们是不同的,无法简单比较,更不该成为你困住自己的枷锁。”
“香克斯,我认识的你,是那个想要环游世界的自由海贼。看看现在的你,你自由的意志被什么东西蒙住了?你应该属于大海,你现在又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手脚?”
这番话如同当头棒喝,香克斯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脸上血色尽褪。月邀没有斥责他的感情,却毫不留情地指出了他现在状态的可悲。“我……”他的喉咙干涩得发疼。
“感情应该是让彼此都变得更好的力量,而不是相互消耗的漩涡。”月邀眼神柔和了些许,“香克斯,我很珍惜我们之间的羁绊,珍惜你是我的船长这个事实。所以,我无法用敷衍或者谎言来回应你此刻的混乱。在我们都更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之前,我想我们需要一些空间。”
看着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月邀心中不忍,但她知道,此刻的心软才是对彼此最大的不负责。她轻轻叹了口气:“宴会快要开始了,大家还在等我们。香克斯,你是红发海贼团的船长,别让信赖你的伙伴久等。”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来路向着广场的方向走去,没有回头。
香克斯独自一人僵立在悬崖边,痛苦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但紧接着,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涌了上来,是对自己刚才那副难看模样的极度厌恶。
“是啊,我刚才……到底在做什么……”他喃喃自语,拳头紧紧握起,“真是……太难看了。”
如果他连自己的情绪都掌控不了,又有什么资格去奢望她?又凭什么说让她依靠?
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他的嘴角扯起一个苦涩却逐渐坚定的弧度,“那就……让我自己,也成为能与之辉映的光吧。”
他不会再焦虑,不会再患得患失地追问。他要做的,是成为那个配得上站在她身边的男人,用他征服大海的壮志豪情去吸引她,让她心甘情愿地看向他,而不是阻止她的路和选择。
香克斯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迷茫和痛苦都随着这口气吐了出去。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和披风,脸上的慌乱和脆弱被一种沉淀下来的决心所取代。
他明白了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广场上,宴会的气氛已经热烈起来。
人们暂时忘却了伤痛,围着篝火唱歌、跳舞、分享着食物和酒水。月邀正被几个孩子围着,听他们叽叽喳喳地讲述岛上的趣事,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偶尔点头回应。
香克斯的到来引起了一阵小小的欢呼。他径直走向人群中心,拿过一杯酒,跳上一个稍高的木箱。
“各位!”他朗声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就连月邀也略带诧异地抬头望向他。
香克斯的脸上洋溢着属于少年船长的爽朗笑容,仿佛刚才悬崖边的阴翳从未存在过。“今晚,为了庆祝新生,为了自由的明天,干杯!”
“干杯——!!”更热烈的欢呼爆发出来,人们激动地举杯相碰,酒液飞溅,笑声震天。香克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随即畅快地哈出一口酒气,笑容越发不羁。他跳下木箱,瞬间便被热情的人群包围。
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有意无意地总想待在月邀视线所及的中心,或是寻找机会凑近她。他真正投入了这场宴会,他与船匠用力碰杯,听对方吹嘘当年的航海经历,听得津津有味;他被几个半大孩子拉去掰手腕,故意龇牙咧嘴假装不敌,最后“艰难”获胜,引来孩子们不服气的喧闹和大人们的哄笑;他甚至跟着欢快的鼓点唱起了歌,带着海贼特有的野性魅力,引得周围人纷纷加入,场面更加热闹。
贝克曼靠在稍远的阴影里抽着烟,眯眼打量着香克斯。他看到了香克斯眼神的变化,那里面沉淀了一些东西。他微微挑了挑眉,只是将目光投向安静坐在篝火旁的月邀。
月邀依然在原地,孩子们不知何时已散去玩耍。她手中捧着一杯果汁,目光追随着人群中那个耀眼的红发身影。看着他与村民勾肩搭背地唱歌,看着他被灌酒时豪迈却不失分寸的模样,看着他自然而然成为凝聚欢乐的中心。
她必须承认,此刻的香克斯,身上有一种令人侧目的光芒。那不仅仅是少年人的热血,更初具了一些未来四皇的气度——自信、包容、引领人心,并且,自由。他似乎真的,把那些困住他的情绪枷锁,暂时抛在了脑后。
宴会渐入酣境,香克斯拎着一个酒瓶,脸上带着酒意熏染的微红,步伐却依然稳健。他走到月邀身边,很自然地坐在了旁边空出的圆木上,将酒坛递向她。
“小月,”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尝尝这个,格兰太太自己酿的,味道很烈,但很痛快。”
月邀接过,没有立刻喝,只是看着他,“看来你喝了不少。”
“哈哈,开心嘛!”香克斯笑了一声,自己也拿起另一瓶喝了一口,随即舒服地叹了口气。他望着跳跃的篝火,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谢谢。”
“谢我什么?”月邀问。
“谢谢你那番话。”香克斯转过头,直视着她,“你说得对。我差点忘了自己是谁,被情绪绊住手脚,可不是海贼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