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三娘的呻吟声极其微弱,如同蝴蝶振翅,在这崩塌轰鸣不绝于耳的绝境中,几乎被淹没。但对我们这些将全部心神都系于一线生机的人来说,却不啻于惊雷。
“三娘?!”老白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忙俯身查看。
我也挣扎着挪过去。只见三娘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那双不久前还漆黑如渊、令人心悸的眼眸,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瞳孔深处,那令人不安的纯粹黑色已经褪去,恢复了原本的褐色,只是此刻充满了极致的疲惫、茫然,以及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仿佛刚从最深噩梦中挣扎出来的惊悸。她的视线涣散,没有焦点,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三丫头,你怎么样?能听到我说话吗?”老白的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三娘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目光依次掠过老白焦急的脸、我狼狈的模样、不远处靠坐喘息、气息微弱的玄尘道长,最后落在斌子背上昏迷不醒、脸色灰败的黄爷身上。当看到黄爷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下来。
“爹。。。。。。”她用尽力气,终于挤出了一个破碎的音节,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无尽的悲痛和虚弱。
“掌柜的还活着,三娘,你要撑住。”老白连忙安慰,尽管他自己也知道黄爷的情况恐怕比看起来更糟。
三娘流着泪,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她的目光,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缓缓移向了那扇紧闭的黑色石门,移向了石门中心那个圆形的、空荡荡的凹陷。
她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有些奇怪。不再是单纯的悲痛和虚弱,而是混合了一丝。。。。。。恍惚?困惑?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触动了某些深藏记忆的悸动。
她看着那个凹陷,看了很久,久到我们以为她又将陷入昏迷或某种异常状态。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颤抖着,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她的右手手腕上,戴着一只很不起眼的、颜色暗沉、边缘有些磨损的。。。。。。银镯子?不,仔细看,那不是纯粹的银,材质有些特殊,在玄尘道长手中那块石髓发出的、已然十分黯淡的金白光芒映照下,隐约能看见镯子表面有一些极其细微的、几乎被磨平的刻痕。
这只镯子,我似乎有些印象。在哀牢山初见时,她就戴着,很朴素,不像什么值钱首饰,我以为只是寻常饰物。后来经历种种险境,大家衣衫褴褛,身上值钱或显眼的东西几乎都丢了,但这只不起眼的镯子,却一直牢牢戴在她的手腕上,几乎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三娘用左手,极其费力地,想要将右手腕上的镯子褪下来。她的手指颤抖得厉害,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老白见状,连忙小心地帮她。那镯子似乎戴了很多年,卡得很紧,老白不敢用力,费了一番功夫,才终于将它褪了下来,放在掌心。
褪下镯子的三娘,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手臂无力地垂下,眼睛半闭,呼吸微弱,但目光却依旧执拗地看着老白掌心的镯子。
我们所有人都看着那只镯子。它很普通,甚至有些老旧,除了材质似乎特别一些(非银非铜,触手温凉),看不出任何特异之处。
“三娘,这镯子。。。。。。”老白疑惑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