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湛川倒是隐约记得这么一段,他刚去中层区,在茶馆里听书的时候,那个机械说书人就说过这件事。
不过他们两个的对话他怎么听怎么都觉得别扭得很。于是他就像那种老师在讲台上讲课,忍不住在下面做小动作说闲话的皮小孩,悄咪咪戳了两下自己身边那位“品学兼优的好同桌”。
然而大佬身子却猛地晃动了一下,差点儿一头栽倒在地上。
这可把江湛川吓了一跳,赶紧伸出手想扶他一把,没想到大佬手一抖,差点一剑割了他的喉。他忍不住惊呼一声,又立刻捂住了嘴巴,转头看向房间的方向,好在他们似乎完全听不见这边的声音。
这边大佬已经收起了剑,嘴唇紧紧绷着,轻声问他:“……你干什么?”
这问题怎么想也应该是他问吧?!
不过江湛川还是安抚了一下自己刚受了惊的小心灵,尽量好声好气地回:“就是想吐槽一下这个既狗血又老土的剧情,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大反应……”
“他们都说什么了?”
江湛川惊讶道:“你没听?”
大佬把头别到一边儿去,不说话了。
结合他刚刚如此应激的反应,江湛川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大佬在打瞌睡!
他先是觉得有点好玩儿,现在这样的大佬可比高高站在屋顶上的时候可爱多了。
不过他转念又想到,大佬可能是太累了……自己倒是没心没肺地睡了一下午,可他恐怕很久都没有正经休息过了。
江湛川心里忽然就又有点儿不是滋味了。
另一边,房间里的沉默再度被打破。
“时冀,你说的这些话没有任何意义。”
宗主的声音竟然恢复了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可怕,像一潭死水。
“你把自己描述得像个只是不小心做错了事的‘圣人’,用你所谓的交易、代价、牺牲去掩盖伤害的本质。我不仅不应该继续蹬鼻子上脸想着要找你报仇血恨,还应该感激涕零你愿意留我一条贱命,然后哭着说对不起我这么多年真是错怪你了。是吧?剧本都爱这么写。”
“可归根到底,造成我痛苦的不还是你吗?并不是你为此付出了代价,这件事儿就可以轻轻放下。”
江湛川忽然就不觉得没劲了,他很少觉得一个“反派”既不可怜也不可恨,甚至还相当可敬。
就连他都以为宗主已经准备开始上演反派从良悔不当初的无聊戏码之时,他居然从被“道德武器”轰出的一地废墟里又重新站了起来,恢复了最初的冷静。
不过说到底,这个故事里哪有什么真正的反派,只有一个混乱又邪恶的“命运”。
“这样吧,那我来告诉你一点我的秘密。”
宗主拒绝了道德绑架,还反手绑了回去。他的语气重新变得轻盈,就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你觉得我当年坚决不同意跟你双修,是因为我不喜欢你,对吧?”
“师尊”一言不发地低着头,两只手重重撑在双膝上,那力道看起来就像是要给自己截肢似的。
“这件事儿可能多少也怨我吧,我当年不敢接受你,因为我不仅是下层区的苦力,还是个怪物。”
宗主说这话的语气虽然云淡风轻的,江湛川却能看出来他的身体十分紧张和僵硬。
“你听我的声音这么久,还一点儿都察觉不到吗?我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或者说……我既是男人,也是女人。”
“……什么?”
“师尊”扬起头,他的瞳孔一震,金光闪烁得愈发疯狂,“你怎么会觉得我在意这个?我只是……喜欢你这个人,和你是男人是女人都没关系,你就算不是人也没关系!”
此刻,“师尊”的内丹已经彻底开裂,不断注入宗主体内的光芒早已熄灭,他的面貌也完全变成了风烛残年的老朽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