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重复:“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情臻说,“你不要误会,我什么都不想,我做的很多东西都没有事前想过,我就直接去做,直接试一下,哪有人能预料到未来能发生的事情呢?”
露娜要说的话梗在喉咙里,半响丢出一句:“你会死的。”
“我知道啊。”
情臻说:“她身上有一把刀。”
车里的X向情臻招手,一边对后座的Red说着什么,车内的声音闷闷的,情臻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她们也应该听不见自己和露娜在说什么。
情臻摊手道:“现在人身上有一把刀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就像美国每个人身上都有一把枪。”
露娜不说话了,看着情臻的无所谓的脸和散漫的动作,又看看车内的闹剧,她露出一抹诡谲的笑,她说:“你们又在玩你们的游戏了。”
正午太阳很大,露娜脸上一大片阴影,她很慢地摇头,脸颊有细微的抽动,眼角有一丝悲伤,她想起了什么呢。
阳光刺眼,情臻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一下失了神。
车门啪的一声打开,Red从后座跌了出来,撞到情臻身上,趁这个间隙,露娜大跨步闯进车里,咔哒一声反锁了车门。
情臻愣住,她推开Red,贴在后排车窗玻璃上,只见露娜一脸焦急,动作夸张,嘴巴不停地动,情臻什么也听不到,情臻拍车窗,拉车的门把,车门纹丝不动。
操,情臻捡起够得到的东西往车窗摔,地上废弃的水瓶,石头,露娜的包,一旁的Red骂骂咧咧:“你的女朋友脾气好差,莫名其妙把我关在车里。。。”
情臻抢过Red的吉他,她砸车门,一下,两下,Red吓坏了,情臻把砸坏的吉他丢到一边,往车门踢了一脚。情臻往反方向走,走着走着跑起来,Red在后面大喊:“你又不看我的演出吗?”
情臻不回头地跑,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她看到面前停着一辆日系烂仔车,隐约有个人在树下里撒尿,哼歌。
情臻去拉车门,呵,这下倒是开门了,情臻跨进驾驶座,她拧车钥匙,踩油门,猛打方向盘,时速飙到80公里。
她摸口袋,怎么也找不到药瓶,只有一片口香糖的包装纸。
情臻猛砸喇叭,操,她应该好好地吃药,她不该对X说徐灵犀的事,说高中的事,不该带X来婚礼,碰见露娜,露娜说的对,她应该好好想想事情的后果,不能不管不顾地乱来了,
可这能怪她吗,她从小缺乏管教,她叛逆惯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喜欢谁就喜欢谁。
她喜欢音乐,她就组乐队,她不喜欢这个风格,她就换风格,不喜欢原来的队员,她就把人赶走。她高中喜欢一个人,她就要把她睡了,偷拿她的身份证,毕业那天晚上去找她。
她才不管什么家仇怨恨,宝藏遗产,官司案子,不管有没有被人利用,谁害死了谁,谁结婚离婚。
她只是生气那天没找到李心,她后来又逃走了,像她从小逃离家乡,逃脱父母的掌控,操它的童年阴影,她逃走了,推开了李心,可她逃得越远,反而得到了最后自己想要的。
有个人真的一直在找她。
如果这个人又知道了一切呢。
她又要在这个世界上活个十年,二十年,还会有人再找她吗,不会再有另外一个X来找她了。
一声尖锐的喇叭声拉回情臻的注意力,情臻看车后视镜,是X那辆车,情臻把车速飚的更高,频繁换道,几次差点别到其他的车。
情臻舔嘴唇,急转拐进一条小道。
所以她为什么要带X来这里,说不定这是她的潜意识,她的潜意识就想让一切爆发,是吧,就像十年前,她抗拒一切却让李心知道了一切,因为她的潜意识,因为她想死,她会死在这里的。如果不是有那个律师,说不定她已经死了。
这里荒无人烟,再开远一点,她会死在一辆接近报废的车里,她没有父母,没有监护人,车载电台不会播报,新闻不会播报她的失踪信息,没有人会知道。
但是肯定有一个人会永远记住她,有一个人会永远在找她,她愿意为这个人去死。
情臻看着后面很快就要追上自己的车,笑了。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会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