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柏司动了。
他伸手,拿起面前那份被标注过的方案,翻到某一页,指尖在某一行文字上敲了敲。
“第叁阶段,备用路径B,”他开口,时不时抬眼看一下屏幕,“你们预设的本地合作方准入名单里,包含了澳联数科。”
温什言心下一凛。
“是。”她答得很快,“澳联数科是悉尼本土排名前叁的金融科技服务商,在中小企业支付网关市场占有率超过百分之四十,合规记录良好,是我们评估后认为最适合的备选伙伴之一。”
“评估依据?”
杜柏司问,目光落在纸页上,没看她。
“依据是其过去叁年公开财报,澳洲金管局ASIC的备案记录,以及我们通过第叁方渠道获取的其核心系统压力测试数据。”
温什言调出另一份资料。
“数据显示,其在峰值交易处理能力和系统稳定性上,完全能满足Ji项目第叁阶段的扩容需求。”
“去年的数据呢?”
杜柏司抬眼,看向镜头里的她。
温什言一怔。
“去年十一月,澳联数科核心数据库曾因硬件故障导致长达六小时的服务中断,波及超过两万家商户,此事虽未对外大规模披露,也未触发ASIC的公开处罚,但在其主要机构投资者的内部报告中有明确记载。”
杜柏司语速不快,字字咬准。
“一个能在核心硬件冗余备份上出现如此低级失误的供应商,我不认为它适合出现在冧圪任何项目的备选名单里,哪怕只是最末位的备选。”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娄玉的脸色微微变了,岚晴悄悄吐了吐舌头,低头不敢再看屏幕。
温什言感觉耳根有些发烫。
不是羞臊,是一种被当众精准挑出错处,且这错处关乎专业判断时,本能涌起的燥意和不服,她快速回忆,确认自己查阅的所有资料里,确实没有这一条,这不是公开信息,属于极为内部的风控情报。
她压下心头那点翻涌的情绪,面上神情未变,甚至唇角还维持着一个极淡的弧度。
“感谢杜总指正,这个信息我们的确没有掌握,是我的疏漏。”她声音平稳,“我会立即将澳联数科从名单中移除,并重新评估补充备选方。”
杜柏司看着她,看了两秒。
那目光里没什么情绪,却让温什言觉得,他仿佛看穿了她此刻强压下的那点狼狈和不甘。
“方案预定交付最终版的时间。”
他问,转向Dio胡。
Dio胡立刻回答:“按照上次沟通,温小姐承诺叁天内给出细化方案,今天这份已经是根据我们反馈修改后的版本。”
“叁天。”
杜柏司重复了一遍,目光转回温什言身上。
“我不太明白Yumi合作初心,一份连合作方基础背调都存在明显漏洞的方案,要用时一天?”
他语气平直,甚至没什么责备的意味,却让整个Yumi会议室的气压骤然降低。
“这么基础的风险点都能遗漏,”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是觉得学历可以代表一切吗?”
这话说得重了。
直接质疑了她的专业能力和态度。
岚晴倒吸一口凉气,娄玉眉头紧锁,想开口打个圆场,却被温什言一个细微的眼神制止。
温什言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屏幕的光在她脸上,看得模糊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