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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法三章（第1页）

裴慎一直注意着她的脚，进了屋子里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榻上。

江婉清脸色不虞，生气地瞪着他。

裴慎毫无心虚地与之对视，像是一只炸毛的狸奴，恨不得将自己全身的毛都竖起来，但却不知她这副模样在别人眼里不过于一声“喵”。

“你不是有话说吗？”江婉清眼睛下三白地瞪着他，“赶紧说完我还有事情呢。”

裴慎这才反应过来，“我认为我们之间存在误会。”

“还望夫人能给我一个机会说开，”裴慎坐在另一边，将江婉清扭到一边的身子转过来，看着她的脸，“好么？”

江婉清不愿面对他，可这人却像是撵不走的苍蝇，一直在她耳边嗡嗡叫，她为了自己耳根子清净，只能轻微地点点头。

裴慎见她态度终于缓和，开始复盘：“你说我对庶族有偏见，瞧不上你爹和你哥哥？”

他明白，江婉清绝对不会仅仅一件骑马没有陪在身边的事情就会发这么大的脾气。她只是有小性子，但不会不辨是非。

江婉清扬起头颅，偏过眼神，这是笃定他一定是这样的人。

裴慎：“裴家世代清流，从未参与过士族与庶族的争斗，也从未对任何庶族进行施压，家中长辈教育晚辈也从未有过看轻这一教条，我自然也是不会的。”

江婉清刚想反驳，却见裴慎轻轻挡住她的嘴，示意她先听他说完。

“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深思熟虑后说出来的，是我的真心话，绝无欺骗你的可能性。”

裴慎的解释看似只是轻飘飘的两句话，但他的神情和眼睛却在告诉她，他所言非虚。

娘曾经说过，看一个人不能光看他的外表，更要看他做了什么事情，最重要的是一个人的眼睛。做过亏心事的人眼神不坚定，下意识地会害怕与人对视，但问心无愧的人，眼睛是纯净的，不沾染一点的杂质。

江婉清受不了裴慎这样一直盯着她的眼神，咬着唇低下头。

那天晚上她气昏了脑袋，情绪之上确实说了很多戳人心口的话，就连两人之前的约定也忘得一干二净。

裴慎不想家里鸡犬不宁，他在外工作，家里必须得要稳住，而自己的夫人则是能否让他在外心无旁骛的关键。他不想再听到杜明那厮在他耳边说自己的夫人有多贤惠有多珍重他了，明明这样的夫人他也有。

“这其中有误会，请夫人一定要给我机会澄清……就算是在公堂上，也有给犯人自辩的机会。”

江婉清沉默了好半响，才小声地说：“我去给你送瓜，你与礼部侍郎周大人说的话，被我不小心听见了……”

这件事她原本打算烂在肚子里，听人墙角这一举动实在是太不仁义，但偏偏她只有这个证据能够证明裴慎对庶族的“偏见”。

“我们才不是蛮人，而且神话女娲造人的时候都是用泥捏的，你怎敢说与我们云泥之别？”

江婉清从不觉得庶族有什么不好，士族与生俱来的高傲却像是一座大山，始终瞧不起山脚下的人。

成婚前被人造谣，回门时被人挡车，还有父亲和哥哥无缘无故被人针对，这些事情的始作俑者都是士族。

到底谁更可恶，谁才是恶臭的泥巴？一眼便知。

裴慎记得，周格有事来大理寺寻他，办完正事后就是想对他发发牢骚。大理寺人很多眼杂，当时也下值了，两人就回到了裴府，在书房说话的时候没想到江婉清进来了。

竟然都已经捅破了，江婉清就直言：“你对我说的是真心话，难道对周大人说的就不是真心话？”

裴慎沉思片刻，“都是真心话，但当时你口中的周大人正处于气头上，一拳捶断了我书房内间的桌子，我怕我说的话惹他不满，他会对我拳脚相向，到时候我的面具可能就会凹下一个大坑。”

江婉清听完这离谱的理由，想到裴慎可能会鼻青脸肿的样子，下意识地勾了一下嘴角。

裴慎：“根据我朝统计，庶族能识文断字的百之有一就以是难得，若是科考，确实对比士族来说远远不足，我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没想到你会听见。”

江婉清就纳闷了，但是仔细想想确实如此，江延年与柳溪都不识字，江腾也是从军之后勉强跟着军营里的人学了几个字，“……”

“夫人与我的误会始于这样的一句话，真是惭愧。”

江婉清不说话了，她心里觉得不对，这样不对，但是却又挑不出眼前人的一点问题。

憋着憋着，快给自己气的头顶生烟。

这时裴慎突然问起，“瓜呢？”

“嗯？”江婉清愣了一下，这才想到大嫂送过来的柰瓜，一半被玉湘等人吃了，原本给裴慎送去的那一半被她寻了个僻静的地方自己吃完了，因为吃得太多当晚还吃不下晚饭。

裴慎：“……”

所以就连青见都吃上了江婉清的瓜，偏偏他没有？

“堂堂的大理寺少卿裴大人，应该不会因为这一个小瓜生气的，对吧？”江婉清就是这样想的，他在裴家多年，她就不信大嫂只送过这一次柰瓜，肯定在她没嫁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吃过很多回了。

可是裴慎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面具之下的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