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贤睫毛抖动了一下,抬眼看向白宛绾。白宛绾坦然回望。
过了许久,白宛绾以为李贤不会回答的时候,他轻轻开口:“也没什么,那日我去找他,只是为了给那些人一个营救他的机会。只不过,我也问了一个我很想知道的问题。”
这个回答似乎很艰难,李贤顿了顿道:“我问他,我的母亲究竟是天后还是韩国夫人。哈哈哈哈,我很想知道我一直奉为母亲的人到底真的是我的生母吗?还是……我的仇人。”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窗外偶尔有几声蝉鸣,衬托着屋内死寂的氛围。
“婉儿,你知道廖忠是怎么跟我说的么?”李贤突然出声问道,声音微微发着抖。
白宛绾平静的看向李贤道:“明允兄,他说什么并不重要。不说他仍想拉拢你,未必会说真话。就算他说的是真话,你就一定会相信么?”白宛绾看了一眼李贤痛苦的神色续道:“跟着自己内心的感觉走吧。何况如今,寝殿内还有明允兄的妻儿,将来不管是何结果,他们都还要指望你的。”
“哈哈哈哈,是的,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我满以为她对我视而不见,是因为仇恨和愧疚,没想到她只是不爱我。那我做这些是多么荒谬可笑呢,只是苦了芙蓉,今后要跟我受苦了。”李贤凄凉道。
白宛绾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静静的陪伴了一会儿这个初入此地就见过的朋友,直到门外等候的张统领催促起来,才起身离开。
回到值守的地方,白宛绾先翻看了一遍白天流转的文书和发出的诏令底稿,再筛选了一遍明早拿给天后的条陈。
待公事办的差不多了,时间也到了子时,外面寂寥无声。
白宛绾拿出了从集贤殿借阅的文书阅读起来,这几年她从集贤殿借阅了大量书籍、记录和图册。研究近几十年的各类记载,包括历史事件、天文、地理,想从中寻找一些蛛丝马迹,可是大部分都是似是而非。
她借着自己掌诏命的职权在集贤殿阅览过一本《玺印图鉴》,里面记载了唐朝从上到下各级印玺的形制和图样,却并没有发现与那个任务中一致的,似乎那个形制并不是唐朝的。这就有些麻烦了,宫中的印鉴有专门的机构负责,自己并没有权限接触。不知为何,之前原主做任务的那个库房,也不再允许由宫女定期打扫。
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白宛绾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虽说这夜间照明的大蜡烛光源很大,但是看久了仍旧觉得头晕眼花。
白宛绾走到屋外,看向东边的天空,月亮明亮的挂在空中。这里离甘露殿不远,此时宫中除了羽林卫偶尔换防的声音,寂静无声,让宫中显得更加空旷寂寥,红色的院墙仿佛可以越长越高。
突然,远处的甘露殿亮起了灯光,声音也嘈杂了起来。
白宛绾觉得情况不妙,向甘露殿赶去,刚走到殿前的台阶下,就被殿中跑出的一个宫女撞了满怀。
“发生了何事?这么着急?”白宛绾接住对面的宫女道。
“上官才人,天皇陛下突然头疼,此时已经痛晕过去了。天后让我去太医署传太医。”那宫女焦急的说道。
“快去跟当值的侍卫说一声,别傻傻的自己跑。今日当值的不是太医令,再派羽林卫速速去家中请过来。”白宛绾急忙吩咐道。
宫女点点头迅速跑着去通知了。
白宛绾急忙推门走入殿中,只见王伏胜正从柜子中取出一丸药丸,拿温水化开,端入了内室。
武后披着外袍在榻边坐着,双手握着天皇的手。天皇面色苍白,虽在昏迷中,也眉头紧皱,似是忍耐着极大的痛苦。
武后接过王伏胜手中的药碗,王伏胜绕到天皇身后将其扶了起来,由武后将药喂入天皇的口中。人在昏迷之中,药食难以入口,药液顺着天皇紧闭的嘴角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