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阿科力的时候,妈妈给我做的衣服又大又宽松,等到离开的时候,袖子都短了一截。我明明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但确实已经度过了好长的一段时间,我这么想着,走出了阿科力的边境。”他说着,以一种很平淡的口吻,“那时候,我也在想,要不要买一身更合尺寸的衣服,毕竟也有积蓄了嘛,但当时还是没舍得买。还是想要穿着最熟悉的衣服。”
维瑟拉特没有应声。她意识到自己显然误解了,误以为酷拉皮卡度过在阿科力度过的是快乐的时间。原来并非如此,也难怪他说完之后,很轻地呼出了一口气。
既然误解了,就该道歉吧。维瑟拉特张了张嘴,没能说出“对不起”。这话太突然了。
“谢谢你。”她只这么说了,“我对你的认知变多了。”
酷拉皮卡有点意外,“是吗?”
“嗯。我的过去对你来说是空白,你对我而言也是一样。现在,这点空白能够稍稍补足一点了。”
“……是呢。”
对等的空白。是了,他说起的永远只是曾经他们共有的时间,而非他们分开后的过往,她当然一直不知道自己经历过的事情。
如此显而易见的事实,酷拉皮卡却直到现在才意识到。他关注的似乎一直都是他对于维瑟拉特的那段空白,而非是他能够看到的自己。
真是……太片面了。
这个瞬间,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还好维瑟拉特主动说了点什么。
“十三岁的时候,我的眼睛被卡尔玛拉家的小少爷挖出来了。”
很突然地说了这么一句,让酷拉皮卡下意识地看向了她的眼睛。
完好无损的两只眼睛。但并不能因此而感到松一口气。
“为什么做出了这种事?”
“因为我看了他家的画。他说我的眼睛很贪婪。我觉得我在十三岁到十五岁期间,能够记得的就这件事而已。和你同一时期经历的这么多事情相比,显得有些干巴。很抱歉,我只记得这件事,也只能和你交换这件事的记忆。”
酷拉皮卡感到语塞,但他想也不想地立刻摇头,只是迟迟地说:“会很疼吗?”
“你说眼睛吗?”
“对。”
“有点。那时候我还能感到一点疼痛。”
不愿去想象那种场景。酷拉皮卡不自觉攥紧了拳头,铁链在震动。
“你之前没有和我说过这件事……”
维瑟拉特歪过脑袋,“因为那时候我觉得没有必要说。”
“可为什么现在告诉我呢?”
“我希望能让你的痛苦显得不那么痛苦。”
都说人的幸福是比较出来的,只要主动打破痛楚的下陷,就能让他在痛苦的对比之中得到“我并不那么痛苦”的错觉了吧。
换言之,维瑟拉特的行径正是所谓的安慰,只是她不太懂得安慰的真正含义,并且采用了一种相对激进的方式而已,也难怪酷拉皮卡怎么看都不像是得到了宽慰的样子,反而悲伤到将要流泪的模样。
能看出来,他依然痛苦。过去、现在,他一直痛苦,未来也可能也是如此,因为他有必须完成的事情……是什么事来着?维瑟拉特花了点时间回忆,她担心自己会想不起来。还好,她想起来了,甚至会忍不住继续想下去。
真的,她现在的思维真的有点太发达了。幸亏这不是什么坏事。
她在想,在酷拉皮卡收回所有火红眼之后,印刻着他的痛苦的记忆就会消失了吗——像她一样,忘却之后就不再感到痛楚?给不出答案。维瑟拉特觉得,她依然不那么了解酷拉皮卡,哪怕他们血脉相连。
但是。
“我会帮你的。”
“嗯?”
酷拉皮卡不知道她突然在说什么,但维瑟拉特也没有给出解释。她只是笑了一下——非常标准的、嘴角上扬的笑容。而后伸出手,攥住了缠绕在他手背上的锁链。
“回去吧。”
她已经看到足够的风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