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一听这话,神色瞬间严肃。
她一把拽住西桐的手,连忙要将人往屋中领,西桐顺从进了屋,只听婆婆喃喃道:
“没事,没事了,孩子,进屋,我不会让那帮畜生抓住你。”
西桐跨过门槛,脸上还是那副哭状,眼里却没一丝悲伤,冷静地观察着屋内摆设,脑袋里疑问更甚:虽然人看着怪,但这房间却是个正常老人的房间。
老婆婆领着她坐到木椅上,先是咳嗽几声,再伸出左手轻抚西桐的脸颊,这般亲近让西桐心里打起了鼓,眼睛一眨不眨,头缩得更像鹌鹑。
老婆婆见状,温声安抚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没事吧?”
西桐一下止住颤抖,小声道:“我、我叫西桐。”
老婆婆听了,沉思半刻,露出个和蔼微笑:“小梧桐啊。”
西桐喏喏点头,一张脸在兜帽下半遮半掩,比刚见面时还要讨老人喜欢。
她观察一会儿,见婆婆是真心实意要救自己,便松了口气,伸手想去抓对方的另一只手装可怜,但结果出乎意料。
她捞了个空。
西桐愣愣看着手上空瘪的衣袖,又抬头和老婆婆对视,一亮一浊相交,进门以来一直萦绕在她心头的怪异感在此刻都得到了解释。
这婆婆是个没了右手的残疾人。
婆婆笑了,她挥了挥只余一截大臂的右手,把衣袖甩得像拨浪鼓:“怎么啦?别害怕,世上总有,像我这样的人。”
西桐看着这幕,如鲠在喉,她难以想象自己若是丢了一只手臂会变成什么样,她甚至不敢断定自己能不能像老婆婆一样笑出来。
好半天,她才从舌尖挤出问话:“婆婆这是,怎么了?”
婆婆侧头望天,似在缅怀过去:“你说你是逃出来的……也是从那群人手里逃出来的吧?”
西桐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婆婆唉声叹气道:“他们虽凶神恶煞,但只是奉命行事,是最底下负责抓人的兵……至于我的手,别在意,只是个意外。”
说罢,她扯歪衣领,露出右肩上已随时间变迁,变得模模糊糊的烙痕。
西桐探头去看,正上是一个诡异的花纹,厚重云层下雨滴铺天洒落,皲裂大地上新芽破土而出,其间有三根短小的曲线饰演着什么,看得西桐肩颈阵阵酸痛,本能捂住了肩膀。
这反应落到老婆婆眼中,却有了别的意思。
她看向西桐的眼神更加柔和,甚至带了些悲哀,那双枯槁的手覆在西桐肩上,道:
“别怕,孩子,那些都过去了。”
西桐闭了闭眼。
她又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才道:“婆婆……你既叫我西桐,那我该叫你什么?”
婆婆一愣,满脸的皱纹忽然似冰雪消融,像是变回了那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
“花见春。”
她轻声说着,语气却有些意外的窘迫,像是这三个字和阳光一样烫嘴。
西桐专注听着,道:“那我该叫花婆婆?”
“叫什么都可以,你高兴就好。”花婆婆抚过西桐头顶,虽隔着斗篷,那股暖意却也透了进来。
互换姓名,拉进了距离,西桐心里那杆天平终于好受些,她这才打量人神色,尝试追问:“婆婆,你当初是怎么跑出来的?”
闻言,花见春目光一下落到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