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微的紧张和脸红,足以令他的百年死寂的心鼓动。他欣赏着她雪白颊边一点淡红,心中愈发欢愉。
鬼托着腮道:
“恋雪。”
咦,狛治是看出了她有点紧张所以主动和她找话题吗?
“你这么为我着想的话,不如还是变成鬼吧怎么样?”
唉,她早就该猜到“猗窝座”能找到的话题就是这个。
真是三句话不离你还是变成鬼吧!
“那位大人看重你能救活炎柱的药,觉得你能为他效力。这不挺好的吗,你变成鬼之后也可以和我一直磨砺下去,只要接受我的指点,你很快就能登上上弦的位置。”
“不过,你要是想再体验几年人类的生活才变鬼也不是不可以,等你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机能下滑的时候,你自然就会想起我的建议,然后……”
“狛治你和我有商有量的,和我交流的姿态也平和了许多,这两点,我很开心。但这个建议还是恕我再次拒绝。”
“一口一个丈夫、夫君,结果连和我一样变成鬼也不愿意吗?”
“你口口声声说什么我们是夫妻,难道你不想永远和我在一起?我们可以一直切磋、一直磨砺,直到登上至高力量的顶点……”
丈夫、夫君、夫妻,她多希望有一日他能重新记起。但此刻,种种的往事经由他之口,却全是引诱的筹码。
她宁愿他不要承认,也不想听他如此轻浮地道来。
恋雪按捺下那一点伤心和生气,心平气和地解释:
“狛治,我也没有说过希望你变成人吧。请你也尊重一下我的意志。”尽管她一直希望他能重拾人类之心,重新回到阳光下来,但考虑到他如今的意愿,她一次也没有对他说过。何况……似乎也确实没有办法能把鬼变成人。
猗窝座嗤笑一声。
“这是什么话,你真的逗笑我了。难道这世上有能把鬼变回人的方法?”
“即使有,我也绝不会作出这种愚蠢的选择。”
他向她凑近一步,抬起她一缕披肩的青丝,目光在她雪白脸庞上逡巡滚动,心声诚恳:“我是真心地邀请你,为你着想,想和你分享我曾经领受过的恩典。变成鬼不好吗,永远保持这份强大,这份……”
这份美丽。
略一停顿,他没有说出口。
“而且几十年、一百年、上千年地活下去,你还愁不能传承素流的武道吗,很快,天下都将是你的门生……我也可以帮你,把素流变成世界上最强大、最荣耀的武学流派。”
茶屋门口,她那朋友和她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她很看重他们曾经的那个小门派。
听她所言,人类时的他似乎是那什么素流的继承人。往昔的一切早已在他心中逝去,什么素流、什么道场,都是被潮水带走的沙石,他全无印象。但,他不介意抬举她重新拾起“素流”的荣光。
一百年前,他们一起经营道场。一百年后,他仍可以陪她重温那人间的游戏。想想看,千万“门徒”匍匐在她身前,而她身后,站着的是他——她是他浇灌出来无上美丽的花,用他的心血……
光是想象,他便兴奋得微微颤抖,喉结起伏滚动。仿佛百年之前,确实是有那么一段道场夫妻的岁月,那往日的魅影在他心中复苏、回魂。
人类的男人能给她什么,那依附祖荫的寄生虫,难道能像他一样托举她?
只有他,能给她广阔的世界和巅峰的荣耀。
他自觉这个筹码已经足够诱人,因此志得意满地笑着,等待她的回复。
鬼的指腹擦过她薄薄眼睑,似乎已经能看到不久的将来,她如梅初绽的花瞳中便会浮出“上弦”二字。
至高力量的顶点是指,登上那所谓的顶点后依然被鬼舞辻无惨操纵吗?
恋雪不想说出如此尖锐的话,只开着玩笑般轻柔化解:“怎么抬举呢,请问是让弟子都深更半夜来修行吗?需要熬夜修行的武道,弟子们很快就跑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