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他变成鬼的邀请,好像很有底线一样,结果转头又对一个鬼说她的家也是他的。
鬼没有家,只有巢穴、领地。
恋雪,我已经给了你两次拒绝的机会,这可是你自己非要引虎入室。
“难道上弦之三还做不到隐藏自己的气息吗?”他对面,她莞尔一笑,“没事,狛治你不想留下来的话也没关系,我尊重你的想法。”
毕竟当了一百多年鬼了,人类社会四四方方的“家”,他一时觉得拘束也是有可能的。虽然她是觉得住在野外不太好,不过他非要浪迹荒野的话,她也不好勉强他,慢慢来吧……
“这样吧,我给你一枚钥匙,这样你想来的时候随时都能来。”
她站起,转身,在他的视线中步履轻盈地远去,站定在一餐边柜旁。
再回来时,她纤长指尖,已捏着一把小钥匙。
她娴静地重新跪坐,手上轻轻一松,那钥匙便落入他掌中。
猗窝座觉得很好笑。如果鬼要闯入人类的屋宅,有没有钥匙又有什么关系。
一把钥匙,只对应一扇门,一道锁。钥匙和锁对彼此来说,都是唯此一度的存在。
她居然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把她的钥匙给了他……
他心中,仿佛也有一处幽暗的孔洞,发出微不可闻的细响,咔一声,轻轻旋转。
那小小的、铜黄的钥匙转瞬融入上弦之三的掌心。
他抬眼,打趣她:“这么惊讶看着我干什么?鬼就是这样储存东西的,很害怕吗?”
“也不是……”恋雪思索许久,还是道,“但这样子,猗窝座先生你和别人战斗的时候,万一被别人把手砍断了,岂不是……”
原来在担心这种事情。
没关系,他会把它转移到内脏的位置。
胃,肺,肝,心脏,随便找块血肉融合进去就好了。
猗窝座如此想着,嘴上却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就祈祷我不会把它弄丢吧。毕竟只是一个零碎玩意。”
流沙数秒,虎纹黄的灯光下,那枚小小的钥匙已经穿过重重坚不可摧血肉,沿着十数万蛛丝般理不清血管,融入他心脏之中。
他的心脏,他血肉深处一个隐秘的角落。
劝她变成鬼,结果又被她随便几句话转移了话题。
算了,反正也送她回家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他要走了。
然而他刚要起身,又被她的发问拖住。
“对了,还没问你,你现在还需要睡眠吗?”
难得地,他有耐心回答这莫名其妙的问题:“很少。上弦鬼一年都不需要休眠一次。”
“那还是偶尔要休息一下的嘛,猗窝座先生你喜欢传统的布団还是西式的床?”
其实,她本意很单纯,只是问问他更喜欢哪种寝具,这样她也好按照他的喜好给他布置卧室。
但这句话落在上弦之三耳中,完全是另一层含义。
“你今天该不会,还要我留下来陪你玩幼稚的留宿过夜过家家吧?”
早已收起的蓝色的伞,立在玄关一角。雨水滴下,将地板微微润湿。
屋外雨声一直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