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供奉被革职驱逐出了宫,家族子孙,禁止行医。
太史仪说,原本是要判流放的,但沈供奉是从前随景裕圣后出松原的冰卫、码内阁沈家之后,太后念及旧情,阮掖庭也为沈供奉求情,道:“不当惊动太皇太后。”
遂只判了驱逐。
沈供奉离去的那一日,京里又落了雪。
一年复一年,白雪覆朱墙。
这一年,苏幼与郎典仙没有回来。
这一年的冬至,太医苑的后厢房,没有热腾腾的宴饮聚会了。
次年开春,小茯与林韶音也分别向药丞递了辞呈。
小茯是因着家里头的生意,这二年年景不好,金家不少地方的生意都遇上了麻烦,本家打算南迁去圆州,事情太多支应不住,小茯她娘来了信,叫小茯回家照应药铺的生意。
林韶音则是被药丞排挤,她自为方令善炮制雷公藤后,常有同僚阴阳怪气她“艺高人胆大”、“制的是杀人药”。
小茯看在眼里,索性拉了林韶音说:“你干脆跟俺一路辞官算哒,受他么的鸟气。我屋里要我回去打理药行,你手艺咯个好,来帮我做制药的大师傅,保证不亏你咯。”
于是两人一道辞官,南下去了。
六月时候,徐青燕也递了辞呈——
徐青燕进宫前有一门自幼定下的亲事,那郎君才中了举,家里头来信,催她回去成婚。
徐青燕与她的未婚夫婿青梅竹马,感情一直很好。成婚是大事,白术心中一千一万个不舍,仍是祝愿她道:“来日你做了诰命夫人,可不要忘了咱们这些同僚呀。”
徐青燕被白术打趣的脸红,白术送她,送到了宣德门前。
又到了桂花送芳、月圆如镜的时候,太医苑的后厢房,女医官却少了大半。
依着传统,大家伙要饮宴赏月,却一点人数,凑不齐一场席面。于是就着庭院里的石桌,潘澄、方令善、白术、常志芳四个,一壶清酒,四色果子——
不多不少的,四个人。
白术举杯对月——
敬怀舒:在天有灵,此后再无烦恼困闷;
敬塞外军中的苏幼、郎典仙:救死扶伤,早日凯旋归来;
敬不知身在何处的邱师姐与沈供奉:自此天高海阔,心无挂碍;
敬南下从商的小茯、韶音:前程似锦,展眼尽是坦途。
白术抱来了架琴,弹了一首小曲,还是教坊司刘娘子教她的。
曲终,席散。
……
草木凋落的时节,御史台参奏太医署丞苞苴馈遗,私德不修,司隶寺来了太医署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