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桌上摊着两份文件。
左边是安神茶包的首月财务报表,右边是供应商新送来的原料报价单。
陆子榆的指尖在两行数字间来回点了点,最终停在那个被红圈标记的利润数字上。
“百分之五点三。”她喃喃,声音有点哑。
谢知韫停下分装样品的动作,走近,视线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格子里。
“成本压不下来。地道药材的价格涨了八个点,若想保药效,单包成本还要再加一块二。”陆子榆扶了扶眼镜。
“降价用次级药材,砸口碑。或者……找高端渠道做溢价。我们没时间了,周转期只有四十五天。”
“配伍……或可再调。以其他药材佐之,或许能减主料而不损其效。工艺上,我可再与……”谢知韫道。
陆子榆已经站起身,从椅背上扯过西装外套,拢上,利落扣好扣子。
“那需要时间。我们现在缺的就是时间。下个月现金流要是断了,就要出大问题了。”
“我这周开始跑渠道。海市,粤市,深市,有几个潜在的合作方要见见。”
谢知韫看着她。晨光里,陆子榆的下颚线绷得有些紧。
“何时归?”她问。
陆子榆拎起包,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
“看进度。顺利的话三四天,不顺利……家里和工作室,辛苦你。”
门关上。谢知韫站在原地。
她并不全懂周转期,现金流,但她懂陆子榆刚才眼神里的焦灼。
她转过身,重新走向那些还没分装完的样品,眉头再也没舒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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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陆子榆在高铁站候车大厅改PPT。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顶端弹出许颜君的名字。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起身走到玻璃幕墙旁,才接起来。
“喂。”
“听说你们茶包遇上点麻烦?成本压不住?”
“许总消息灵通。”陆子榆眉头皱了皱。
“这个行业没有秘密。”
许颜君轻笑一声:“A厂的采购管理,是我以前带过的徒弟。需要的话,我可以安排你们……”
“不必了。这是知榆阁自己的事,我们自己解决。您上次帮忙介绍的律师,费用我已经汇到您账户了。”陆子榆声音平静,干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过了几秒,才传来一声叹气声。
“子榆,你还是这样。把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就能划清界限了吗?”
“至少我晚上能睡得踏实点。”陆子榆说。
“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许颜君顿了顿,“别太勉强自己。有些路,一个人走会特别累。”
电话断了。听筒里传来几声嘟嘟声。
她下意识点开微信置顶的青绿色头像。
绿色对话框里,最后一行字是谢知韫下午发来的:“注意安全。”
指尖在屏幕边缘蹭了蹭,还是按下了锁屏键。
她握紧手机,在玻璃幕墙前站定了一会儿。幕墙映出一张线条硬冷的脸,从发丝到裤腿都各就各位,活脱脱一个商业精英。
只有她自己知道,严丝合缝扣好的西装下,胃在一阵阵抽痛。
玻璃幕墙另一侧,高铁无声滑入站台,广播里开始检票的提醒由远及近。
队伍向前移动,她跟着人流,一步一步,挪进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