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常初云看得触目惊心,“他们都杀过来了吗?”
“他们?”那个少年站在她旁边,头发被草绳扎起来,他双手抱臂,身穿黑麻衣,放声大笑道,“他们早就来了,所有的所有,都是蓄谋已久!”
“所以。”常初云挣扎地爬起来,伸手接过了那个少年递过来的竹杖,咳着嗓子道,“这里是哪里?”
“夜郎自大的夜郎,夜郎城。”少年摊开双手,毫不犹豫地说道,“这是万越国最西部的小城,听说金沙国的西蜀文王受天庭委托,来讨伐这个东部的东厥可汗的,所以就这里的难民最多,他们也是拼命地往救援的方向逃。”
少年见常初云似乎一脸茫然的样子,顿了顿继续说道,“看你的状态,似乎是刚刚从天上掉下来的吧?”
“是。”常初云点点头,她欲要往前走几步路,可头晕得厉害,她俯下身子干呕了起来。
坠仙坠井、父母离散、擦身亡国。
这一道道伤疤让她感道一阵又一阵抽痛,她想把这些痛楚统统全部呕出来!泪水顺着脸颊轻轻滑出面具。
咔。
面具似乎是沾到了泪水,掉了。
那张憔悴的脸暴露在外面。
“饿了么?”少年看着她苍白的脸色,颇有些关心的问道,“我倒是也没吃的,不过……”他指了指远处树林深处,“前面有一个破庙,听那些难民讲,是一个大户人家盖的,前段时间都还在搞社鼓活动来着,应该还有些供品。”
言罢,他就先走了,留下了呆在原地还没有缓过神来的常初云。
她怔怔盯着地上的魍魉面具,那张面具露出的笑脸弧度十分诡异,她没有说话,纤手抚上了嘴前骨白的獠牙,描摹了那双空洞黑漆漆的眼睛。
是啊。也许是阿娘说的那样,自己没有实力,也许是项柒鸢所说的那样,自己就是痴人说梦!
泪水一滴滴掉在了地上,她额头贴着黄土哭得身疼。
哭到又要干呕起来,她才扶着竹杖站了起来,手里还拿着那一张面具,轻轻地,郑重地,系在同为挂剑的腰一侧。
她跌跌撞撞向远处的山林走去。
。
不知是走了多少里路,但这对于常初云来说万分煎熬。
她撑着竹竿,喘着粗气,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远处的破庙。
本来有一对华表的,可惜都断了,还有那对看起来也许昔日威严蹲守在殿前的石狮子早已烂掉,像摆了两个可笑的姿势——一具无头,也许是被骑兵给撞掉了;另一具本有两只眼睛缺了一只,黑色窟窿凝视着来往的行人。
她不敢看那两具遗骸,只是低着头走去,跨过了门槛。
殿前,她抬了头,便吓了一跳,退后了几步,又撞到刚刚进来时跨过的门槛,她直接摔到了,被迫仰视着神像。
朝歌天帝那座神像怒目圆睁盯着自己,那张合不拢的嘴欲语还休,似乎不欢迎不速之客的到来。
她曾经听过街坊邻居讲过,进寺庙一定要带香火钱,然后要跪着投进功德箱,这样才不会惹朝歌天帝发怒。
她深吸一口气,摸着自己衣服残白深衣上口袋找了又找,可找了半天只发现有一片破花,也许时从天庭上坠下来不小心携带的。
她捧着这片花沉默了好久,双手颤抖着,几滴晶莹的泪打湿了那片花,终于她跌跌撞撞爬了旁边的小庙里,一进门便看见灭自己国家的东厥可汗神像,他冷眼旁观盯着可笑的万越国亡命之徒。
“不……”常初云捂住了双眼,踉踉跄跄地撑着竹竿往后退。
她的肚子已经很饿了,目光既绝望又贪婪,像个未有头的苍蝇乱窜,忽得闻到了淡淡的米糕味道,拗过头去忽得看见了文庙辅殿,看到那尊神像后她呆住了,那是一个貌美的女神,杏眼细眉,一下子就让她带上了亲近之心,她没有像那些神像一样凶恶不堪,确是笑脸相迎略带慈悲,她挪动着干涩的唇,心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念头。
求求西蜀文王吧!
她的目光锁定在了贡桌上的一盘供品里。
那是用红色鎏金纸抱住的白色米糕!
也许是在饥饿驱使下,她丢掉了竹杖不要,像只贪婪的小兽扑向了贡桌前,她跪在蒲团前,颤抖地捧起米糕吃了起来,边吃边磕着头。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常初云流下眼泪,呜呜地哭了起来,“文王大人,我真的好饿,好饿!”
不知道是米糕太干了涩嘴,还是哭得太凶呛到了喉,她居然又干呕起来,可得要把五脏六腑全部呕出来。
她慌乱地起了身,跑到了破庙前的吉祥缸前喝了几口雨水,这才好了些,她又歪东倒西走了回去,又跪在了蒲团上继续和文王说话。
“我知道,这是要香火钱的。”常初云哽咽着,“可是我没有,求您不要生气。”她缓缓地拿出了捧在手心的小花道,“这是我唯一的贡品了,您可不可收下。”
她忽得看见神龛旁的杯筊,继续含着泪笑道,“要是您同意了,就回答一下我吧,求求您!”
她闭上了眼睛,妄想倾听着神明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