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白低头,发现自己正杵在那张空桌子前。他挪开一步:“哦哦,好的,我现在走开了。”
那人不再言语,继续整理。
他从背包里取出物品,逐一摆放。几本陈旧的书垒好,书脊推至与桌沿平行。散乱的数据线被一丝不苟地拉直、缠绕、妥帖收起。
他的动作很精确,拿起,放下,再不会变动。
胡小白又擦了擦眼睛,只觉得他的动作很好看,冷冰冰的好看,简直迷死狐了,其他人怎么不会这样呢?
“你刚来吗?你叫什么名字?”胡小白按耐不住地问。
沉默。
又没理狐!胡小白愤愤地想,再跟他说话狐就是小狗!
他抱着手臂,斜倚在自己床边的梯子上,嘴里吹着不成调的口哨,嘘嘘的,俨然一副浑然不在意的大度模样,只偷偷拿眼睛的余光去瞟。
眼睛一斜,再转回来时,那人开始擦一块棋盘。好大一块!是深褐色的老木做的,木质温润,很陈旧的。
哪掏出来?胡小白很震惊,顾不得伪装了,下意识直起身子,眼睛睁得圆了些,定睛一看,棋盘侧边刻着两个朴拙的字——封行,应该就是他的名字了。
胡小白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番,觉得不如自己的名字更响亮、更伶俐,于是有点得意地翘了翘嘴。
封行擦拭完棋盘,又拿出两个藤编棋盒,打开,里面是黑白色的棋子,他拈起一枚棋子细细擦洗,然后下一枚。
这么多,要擦到猴年马月?胡小白很热心肠,实在不忍心看着新室友一个人忙碌,于是违背了自己的誓言。
他甩着手,状似不经意地路过封行桌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唉,好无聊啊!现在要是有人需要帮忙,我肯定很乐意。”
啪嗒,啪嗒,一枚枚干净的棋子落入空盒。
留给胡小白的仍然是沉默。
胡小白几乎咬碎一口小尖牙,预备发作——等等,等等,深呼吸,先别发火,再给这人最后一次机会,也许是他长太高了,耳朵不好也说不定,胡小白要体谅他。
“我帮忙不收钱的!我就是好心,我擦得也很干净的!”说完,胡小白紧盯着他的嘴,竖起耳朵——
寂静。只有棋子落入棋盒的轻响。
事不过三!
一股火气猛地窜上来,胡小白一步上前,揪住这人的手腕,使了点劲把他拽下来,对准他的耳朵大喊:“你耳朵聋吗?!”
砰!
一声闷响。
一阵剧痛袭来!
几乎是转瞬之间,胡小白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动作,只觉得脖颈骤然一紧,后脑勺便重重撞上墙壁,震得他眼前发花。
——封行竟单手握着他的脖颈,将他死死按在墙上。一双黑而沉的眼睛,平静地望着他:“别碰它。”
“我还没有碰!”胡小白以为他说的是棋子,拼命嚷嚷着,可那人无动于衷。
“好痛!放开我!”胡小白几乎有些惊慌失措了,眼睛马上滚出泪水来,一双手死命去掰那只桎梏他的手。
封行一缩,按住胡小白的手猛地撤回,他急急抬手,将腕部凑到眼前仔细端倪,方才那瞬间爆发的骇人气势,顷刻收敛得无影无踪。
胡小白趁机挣脱,踉跄退开好几步,捂着脖子用力咳嗽,惊魂未定地瞪着他。
封行缓缓垂眸看向胡小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手又朝他伸来。
胡小白悚然一惊,夺门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