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强一直没有动作。不知是理智尚存不敢轻举妄动,还是有着别的思量。
从梦境出来不过片刻,鬼域内的气氛与进入之前有了微妙不同,似有某种躁动的意识在空气中波动,勾连着他们的情绪与精神。
明面上环境没有任何变化,他们却能感受到自己的精神愈发紧绷,如同幽闭症患者坠入哪个暗无天日的密封空间,不受控地感受到恐惧与焦躁,隐隐地难以呼吸,空气仿佛都变得更黏稠了。
当尚未完全苏醒的鬼主对谁具有攻击欲时,危险可能会以任何一种方式降临。速度有的很快,有的迟一些。
李强算运气好的,起码不是刚出来就迎头撞上死神的镰刀。
凌越不想激怒对方,便没对其他人直言要离他远点,以免遭到牵连。
但众人也不是傻的,基因中还埋着面对危险的躲避本能,连最无知的张大河,也在诡异氛围的压迫下缩到了离他最远的位置。
他虽然总在状况外,但李强快死了这件事还是听明白了的,活到这个年纪,哪能不明白即将没命的人不能惹。
场面一时僵持住了,因为不好把李强撂下自顾自去干别的,只能在这里等,好像他们是在等着李强赶紧死似的。
况且,发展到这一步,连凌越也不知道下一步还能干什么了。不止是等着李强死,他们这些人哪个不是在等死。
凌越可不想一个人体会绝望,还遭着队友的怨恨,便趁着这会儿将自己的分析仔仔细细给众人讲了。
讲到最后,话音一落就鸦雀无声,连李强都闭了眼倒回床上。
本就浅薄的希望被她几句话剥夺个彻彻底底,众人一下子被抽干了力气,心力交瘁,谁都没能力也提不起精神去反驳一下凌越的分析。
王骁明坐在地上按捏自己的小腿,按着按着把脸埋到了膝盖上,没哭,绝望不给人留落泪的余地,只觉得好像太冷了,僵僵木木地发着抖。
他想活,想回家,但最受不了这钝刀子割肉。
“是死是活,好歹给个痛快吧…”他低声喃喃着。
气氛一片惨淡,但这几人中,还有两个格格不入的。
余长安不必提,倒是胡鹰,她居然笑了。
她那张脸,头发帘阴沉沉地盖过双眼,稍微低低头,再一笑,不免有股子森然的意味。
笑完,似没注意到众人各异的神色,她若无其事地抬手捋了捋自己的刘海,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黑发夹,熟练地捏成一撮夹到头顶上,露出额头和双眼——
额角爬着一道扭曲斜拧着的疤,形状接近一个缺少下面一点的问号,比肤色浅,很显眼,在这张干巴巴的脸上格外有冲击力。
眼睛是狭长的单眼皮,不太大,即使失去头帘的遮挡也并不显得明亮,眸子黑漆漆的,露出下眼白,不管看谁都透着股狠戾。
像把生了锈的刀,不够锋利,但阴恻恻的毒。
众人终于看清了她的长相,有些悚然的诧异。
先前那忆塑体大爷还说她自卑,容易受欺负,她这副样子哪像会受欺负的,活脱一不良学生,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不,用不良学生形容她还是稚嫩了,她一点也没那种少年自我意识初萌芽、小孩子逞牛硬摆出强横架势的可笑感,那股子戾气太浑然天成,简直像混迹社会多年、手上沾过血的杀人犯。
连凌越都惊了一下。她受过这女孩的帮助,也与她有过和洽的交流,对于她的沉默与暴躁,只当是年少性情未经磨损,加上激素不稳情绪难免容易激烈,年轻人古里古怪些也正常。
她从未想象到,原来头发的遮挡下,是这样一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