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用神力让他们延年益寿,可以让他们生活无忧,
却很难再让他们以纯粹“父母看儿子”的目光,毫无负担地看待自己。
王翠兰似乎察觉到了儿子那瞬间的沉默,
她心里也微微一酸,连忙岔开话题,脸上挤出笑容,用轻鬆的语气说:
“不过啊,你这里是你的……嗯,道场。
咱们村里那个家,永远都是你的家。以后啊,你忙完了,就常回家吃饭。
妈给你做你爱吃的。吃了饭,你想回来就回来,
这样既不耽误你的事,家里也热闹,你也不无聊,多好?”
张韧点了点头,应了声“好”。但心里的那份愧疚,並未因此而减轻半分。
成为“神”,意味著视野、力量、责任的不同。
站得越高,看得越远,有时反而会觉得脚下的芸芸眾生,
包括至亲,越发渺小,那种不自觉的疏离感,
或许便是所谓“神性”对“人性”的侵蚀。他只能不断提醒自己,保持本心。
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带著点自嘲的苦笑。
神性?人性?
说到底,不过是所处的位置不同,看待世界、
思考问题的角度和深度发生了变化罢了。
但他始终坚信一点,无论自己变成什么样子,
拥有多大的力量,最初那个想要改变这片土地上善恶混淆、物慾横流现状的念头,绝不会动摇。
这才是他立足的根基。
思甜走在最前面,小姑娘似乎已经完全被四周的美景和偶尔翩躚而过的奇异蝴蝶吸引,
一会儿蹲下看看这朵花,一会儿又小跑著去追那只蝴蝶,
嘴里哼著不成调的儿歌,背影透著孩童特有的欢快。
这段时间的相处,思甜脸上渐渐有了更多真心的笑容,
虽然夜深人静时,偶尔还是会因为想起生父而默默流泪,
枕巾湿一小片,但至少,她正在慢慢接受新的生活,新的家人。
张军宠溺地看著思甜活泼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对张韧说:
“对了,上午周铁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思甜的收养手续,
那边都办妥了。他这两天就抽空把材料送过来。”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些不確定:
“不过……我听他电话里的语气,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具体哪儿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好像不止是送材料那么简单。也可能是我听岔了。”
张韧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
周铁亲自过来送材料?
恐怕,是“顺便”带了別的什么人,或者別的什么“意思”过来吧。
他大概能猜到一些。
思甜听到他们提到自己的名字,小跑著回来,
很自然地拉住张韧的手,仰起小脸,大眼睛里带著期待和一点点央求:
“哥哥,我……我能不能不去上学呀?上学太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