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孙。”
“你想的,太简单了。”
朱元璋转过身,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地盯著朱珏。
“你知道,士绅一体纳粮,摊丁入亩,这两策一旦推行,你要面对的是什么吗?”
“是整个大明的读书人!”
“是整个天下的官僚!”
“是成千上万,盘踞在乡里,控制著大明绝大部分土地的士绅豪强!”
“他们,才是咱大明朝的根基!是朝廷用来治理天下的基石!”
“动他们,就是动大明的国本!”
“自古以来,变法者,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商鞅变法,秦国因此而强,可他自己呢?车裂!”
“王安石变法,號称富国强兵,结果呢?人亡政息,新法被废,还落得个千古骂名!”
朱元璋的语气越来越重,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尸山血海,人头滚滚的未来。
“咱不怕杀人,咱杀的官,比你见过的都多!”
“可是,咱不能把天下的官都杀光了!把天下的读书人都得罪光了!”
“到时候,谁来为咱治理天下?谁来教化万民?”
“政令不出紫禁城,地方上阳奉阴违,朝廷就会变成一个空架子!”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大乱!”
朱元璋的担忧,並非空穴来风。
这才是最残酷,最真实的政治现实。
任何改革,一旦触动了统治阶级的核心利益,必然会招致最疯狂的反扑。
然而,面对朱元璋那几乎要將人吞噬的目光,朱珏却依旧平静。
“皇爷爷,您说的这些,孙儿都想到了。”
“商鞅、王安石之所以失败,不是因为他们的变法错了。”
“而是因为,他们的时机不对,手段也不够狠。”
朱元璋眉头一皱:“哦?时机不对?手段不够狠?”
“正是。”
朱珏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迎上朱元璋的视线。
“皇爷爷,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是大明国朝初立,您的威望,如日中天!军权,牢牢地攥在您的手里!”
“天下兵马,只听您一人號令!”
“那些士绅官僚,他们有的是土地,有的是钱粮,可他们有兵吗?”
“他们拿什么来反?”
“靠笔桿子骂几句?还是靠嘴皮子在朝堂上吵几架?”
“宋朝为何积弱?为何王安石变法阻力重重?
因为宋朝与士大夫共天下,文官集团的权力太大了,甚至可以掣肘皇权!”
“可我大明不一样!”
“我大明,是皇爷爷您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