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一是在一片空荡荡的暖意中醒来的。
怀里空了,身侧凉了,原本蜷缩着抵住的那片温度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他睁开眼,阳光刺得视线有些模糊,但比阳光更清晰的,是心底猛然涌上的那一丝慌乱。
他撑起身,迅速环视四周。
然后看见了继国岩胜坐在窗边的矮桌前,背对着床铺,微微低着头,手里握着什么,正在专心致志地写着。
缘一轻轻掀开被子,赤足踩在榻榻米上,没有发出声音。他走近,一步一步,直到能看清兄长笔下的字迹。
[招聘。帮工,洗碗洗菜,包食宿]
是饭店的招工启事。
缘一站在那里,看着那几个工整的字,忽然觉得晨光有些刺眼。
“……兄长大人。”
岩胜的笔尖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写着。
“也为我写一份吧。”
这一次,岩胜连停顿都没有,笔尖继续在纸上移动,声音平静
“你还太小了。”
缘一站在他身后,看着兄长的背影
………我们两个同年同月同日生。我跟你一样大,可是,他想说的不是这个。
不要再扛着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只有阳光在空气中缓缓流淌。缘一看见兄长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但依然没有回头。
“兄长大人。”
缘一站在兄长身侧。他没有去拉扯兄长的衣袖,也没有露出任何哀求的神情,他只是站在那里,垂下眼睛,看着兄长握笔的手,看着那张只写了一半的招工启事。
“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
声音很轻,窗外的鸟鸣声远远传来,岩胜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最终抬起头,侧过脸,看向站在身侧的弟弟。
岩胜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听见自己叹了口气,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去把桌上的甜品吃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低头,将那张写了一半的纸轻轻推到一边,换上一张新的。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招聘。两人…………]
缘一得到回复后,看见兄长的侧脸,看见那张永远端正如山的脸上,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跪坐在兄长身侧,看着那张新铺开的纸,看着兄长重新提起的笔,心里某个一直悬着的地方忽然就落了下来。
“兄长大人。”
他轻轻喊了一声。
缘一得到回复后,笑着说“兄长大人,你真好”脸蹭了蹭岩胜衣服
岩胜岩胜僵住了。
他握着笔的手悬在半空,目光落在面前那张空白的纸上,落在那还没来得及落下的第一笔上。他的耳尖在晨光里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从耳廓蔓延到耳垂,又悄悄往脖颈深处藏去。
“……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