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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童话1（第1页）

二十岁的尹诗允站在政治集会外围，手里攥着宣传单，专心听着台上那个男人的演讲。

李星民议员，四十五岁，离异，是进步党的新任党首。他的演讲并不激情澎湃，但平稳又有力量，很多话语切实说到听众心坎上。

尹诗允本是为了凑够志愿时长才来的，政治对她而言只是教科书上的概念，是考卷上需要背诵的标准答案。但李星民刚才关于社会阶层固化的论述让她产生了某种共鸣，那些话撕开了她一直不愿正视的现实:她的父亲是工厂的中层管理，母亲在百货公司做收银员，他们勤恳工作几十年，却仍然还有公寓贷款需要偿还。首尔大学政治系的文凭或许能让她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但“体面”的尽头依然是狭窄的，看得见天花板的未来。

“那位穿白色衬衫的女同学，请讲。”

尹诗允接过话筒，问了一个关于女性参政配额制的问题，犀利且直接。李星民没有回避问题，“我将在剩余任期内推动议会为女性议员保留席位，确保女性在议会的席位比例达到百分之二十至三十。这不是施舍，而是对历史欠账的偿还。”他的回答结束后，台下观众纷纷鼓掌，尹诗允说不清楚自己对这个回答是否满意，表面上看这个措施棒极了，可以积极推动女性参政，但这个措施真的能被贯彻落实下去吗？或许只是一个美好的空想。

演讲结束后，尹诗允和学生会其他同学一起整理报告厅，李星民的助理找到她：“议员先生想和您聊聊刚才的问题。”

她被带到了他的办公室。那是她第一次踏入他的办公室，满墙的书和文件让她屏住呼吸，李星民亲自为她倒茶，问她的专业、和她一起聊学业未来规划，甚至家庭。

“你很聪明，”他说，“但聪明人往往容易迷失方向。你需要一个导师。”

尹诗允没有天真到听不懂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鬓角的白发，眼角的细纹，他早已不再年轻。李星民代表着一扇门，门内是她从未触及的世界，有权力，有资源，有改变命运的可能性。她想起母亲的操劳，父亲的疲惫，想起祖辈在生活中挣扎却始终无法翻身的宿命。她不想重复那样平庸的人生。

走捷径需要付出代价，她十分清楚。但在这个用出身背景筛选人的社会里，没有背景的人若不愿意付出额外的代价，就只能永远站在门外。她不确定多年后的自己会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但至少此刻，她心甘情愿。

他们的关系进展得隐秘而迅速。李星民耐心教她解读政策条文背后的利益博弈，如何在饭局上察言观色、判断对方的真实立场，如何在男人主导的领域里既不显得咄咄逼人也不表现出软弱可欺。他像园丁培育名贵植物那样塑造着她，修剪掉天真和理想主义的枝桠，浇灌现实主义和利己主义的养分。

他给她送过很多礼物，昂贵的套装，江南区的豪宅，也带她参加过只有政界人士出现的晚宴，但这些都不是尹诗允想要的，她要的是一个明确的位置，一个留在他身边的合法身份。在尹诗允22岁生日那天，她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礼物——1枚钻戒。

“婚姻对我来说是必需品，”他坦白，“选民需要一个拥有稳定家庭的领袖形象，而你，诗允，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尹诗允知道这不是爱情，这只是一份演出合同，她是最合适的女主人公扮演者，她给他年轻、美貌和优秀学历，他给她资源、地位和通往权力核心的通行证。她签了婚前协议，做了财产公证，接受了来自家人和朋友的祝福，那些祝福里有真诚的喜悦，也有隐隐约约的质疑，但没人说破。婚礼很小也很节俭，李星民的工作人员担心豪华婚宴会在网上引发舆情，只让他们邀请少数亲友和政治盟友参加。

她穿着象牙白婚纱，带着甜美微笑，等待李星民为她戴上钻戒，那一瞬她突然想起母亲曾经说过的话：“女人啊，要么有爱，要么有钱。两样都没有，就只剩辛苦了。”至少，她会有钱；或许，也会有权。至于爱？等下辈子吧。

李星民确实待她很好，至少在公开场合是这样。他欣赏她的才华，允许她参与自己的选举策划具体过程，甚至在媒体面前称赞“我的夫人是我最好的政治顾问。”

尹诗允在大量工作中迅速成长，学会如何在镜头前用得体的措辞化解媒体尖锐提问，学会如何在公益活动中展现恰到好处的同情心，学会如何在贵妇圈里里建立起自己的影响力。

她和李星民派系的官员夫人们一起组织了一个基金会，为受家暴的妇女和儿童提供法律援助，为流浪动物提供救助。这些项目既有实际意义，也为李星民吸纳了女性选民和动物保护群体的支持。她的基金会为他营造了良好的社会形象，使他的民意支持率远超竞争对手。尹诗允有时会想，她做的这些事究竟是出于真心的善意，还是只是权力游戏的一部分。可这个问题太复杂，她不愿深究，因为深究下去可能会出现一个令自己不安的答案。

尹诗允本以为日子会继续这样过下去，她会越来越熟练角色扮演，最终分不清哪个是表演哪个是真实——直到枪声响起。

竞选连任的最后一站是他的家乡，李星民在市政广场上演讲。尹诗允和竞选团队一起站在后台，通过监视器看着丈夫。他今天状态非常好，民意调查显示他已领先对手五个百分点，胜利在望，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兴奋地讨论过几天庆功宴的安排。

枪响时，她最初以为是爆竹。

然后是第二声。

人群尖叫，保镖迅速扑上去，李星民强撑着站起，却又缓缓倒下。尹诗允推开阻拦的人冲上台，跪在他身边。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唇轻微动了动。

“诗允。。。”他最后说，“文件。。。保险箱。。。”

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但她知道已经来不及了。她握着他逐渐冰冷的手，鲜血染红了她的米色西装套裙，周围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她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我未来要怎么办？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甚至不是震惊。只是一个非常实际的，关于生存的问题。她突然意识到，在这段婚姻里，她从未真正爱过这个男人，而这个男人大概也从未真正爱过她。他们之间有默契，依赖，可这些都不是爱。

当她跪在那里，看着丈夫的生命在指尖流逝，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站在政治集会外围的女孩，那个还相信命运是可以通过努力改变的，还对未来抱有模糊憧憬的自己。那个女孩是在什么时候消失的呢?是在签署婚前协议的那一刻，是在第一次学会说违心话的那一天，还是在无数次说服自己“这只是暂时妥协”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