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峻也不看前面的路,只顾着转头看谢酴,眼神柔和:
“不要动,这胭脂很难擦,乱揉容易擦得满脸都是。”
见谢酴神色不自在,他就安慰道:
“其实并不明显,只是近了才隐约看得出来,何况今日到处着红,看久了眼花也是有的。”
谢酴这才松了口气。
白寄雪将他的父母安排在了谢峻家旁边的宅子里,此时也是灯火通明,青石砖地上铺满了鞭炮碎屑。
谢酴此时才有了点紧张的感觉,下马去牵新娘子出来的时候手还有些冰冷。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些忐忑,说不清是为什么。
毕竟白寄雪看起来就……和那种温婉贤德的媳妇不太一样。谢酴非常有理由相信即便当初白寄雪见到的是金陵知府,可能她对他们的态度也是一样的。
但出乎意料的是,走出轿子的新娘异常沉默和温顺,她将手交到谢酴手里,然后被他牵着跨过火盆。
一直到拜天地结束,一切都很顺利。
谢酴按下心中的古怪,让人将白寄雪送进了新房,大厅里来宾们已经和表哥喝上了。
谢酴走进大厅,一瞬间喧闹酒气铺天盖地地席卷过来,让他还没喝就有了三分醉意。
他接过表哥递来的酒盏,认命地开始应酬。
——
一屋之隔,白寄雪半坐在屋顶上,身边停着一只小鸟,绿豆大的眼中精光闪烁。
“你竟是铁了心了?要和一个凡人成亲?”
白寄雪也在喝酒,那一壶中的酒翠绿剔透,漾着不凡灵气,更是让那鸟大叫起来:
“你竟然还舍得把这壶酒拿出来喝!我还以为要等你成仙之后我再去挖出来呢。”
白寄雪懒得理他,把酒壶往旁边一递:“喜酒,喝不喝?”
那小鸟一下子收了翅膀停在壶口,不停痛饮起来,叽叽喳喳甚为遗憾:
“早知道我就原身过来了,变只鸟喝也喝不痛快!”
白寄雪收回来,自己又喝了口。这绿腰酒还是他当初刚化为人形时得的,平常小妖喝一口就要醉十几年,他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唇瓣润泽,眼角有了淡淡的红意。
“等哪天我去找你,让你喝个痛快。”
他说。
那鸟原本不满地扑腾着翅膀啄他的手,听闻此言顿住,跳到了他手上,声音一下子严肃起来。
“你居然来真的?你可知凡人寿数有限,不过百年就归于尘土?”
白寄雪闻言,竟是淡淡笑了下,眼中倒映着底下庭院里红腾腾的宾客,以及最中心那被人灌酒的新郎官。
“不是还有魂魄在地府吗?转世不过几十年,我等得起。”
小鸟叽叽喳喳乱叫了一阵,又狠狠啄了白寄雪两口,扑腾飞走了。
“你这是在作死!”
白寄雪也没管他,自己又喝了一口,见底下宴席渐散,这才身形淡去。
——
谢峻推门进新房的时候还是很紧张的,手心略略出了汗。
他搀着已经神志不清的谢酴,扶他在酸木靠背椅上坐下,转头去看,床上的新娘果然已经倒下了。
他刚刚在外间帮小酴挡了许多酒,如今脚下空飘飘的,一颗心在胸膛内乱跳,竟叫他觉得心好像不小心就会从嘴里呕出来,掉到谢酴脚边。
他颤着手,去解谢酴的衣冠。
“小酴……小酴……”
谢酴闭着眼,呼吸间都喷吐着浓重酒气,面颊连着脖颈都熏得粉粉的,像一尊淡染胭脂的白玉。喜烛跳动,他缩在谢峻怀里,乖巧沉静得让人心生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