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蝶面上默许,脸色却有些泛白。
“母亲。”黑发黑眸的少年和白蝶对视着,说出了这句称呼。
他的眉眼依旧平淡,好像这句话里不存在任何沉重的东西,可他的眼角却滴下了一滴泪。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割裂感,好像流泪的不是现在的他,而是某种积蓄了很久的存在。
泪珠滑落眼角的时候,白蝶忽然感觉那颗本该格外漂亮,几乎称得上活色生香的红色泪痣竟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接住了这滴泪水。泪水在她指尖滴溅开,温热的触感瞬间透过肌肤渗入她的身体。愈发黏腻滚烫的湿热让白蝶恍惚间感觉自己触碰到了什么血液。
已经分不清是温热还是滚烫的血液沿着接触处不断地在她身体内流淌,不知不觉间,就流进了胸膛,化身为血肉,在她的心脏处生长。
白蝶听到了一声滴答声,是她指尖的那滴泪又砸在了泥泞不堪的地上。
其实是很轻的,但白蝶就是感觉山呼海啸,地动山摇,她的心脏开始剧烈的震颤。
伴随着白沐刚刚那句仿佛震在她耳膜的母亲。
她曾说过的话在耳畔响起,仿若惊雷。
“你到底为什么一直对我淡淡的?我没办法真心待你,有你这性格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在!”
“我不会因为这个道歉的。”
“真的是,他们就是在欺负白沐无父无母。”
“我们又不是他的什么谁,只有他父母有义务照顾他好不好。”
……
我们又不是他的什么谁!
母亲……
白蝶感觉自己被母亲这个称呼带进了浑浑噩噩的深海,她眼前的画面在随着这些话不断地倒退,最终停留在她记忆的最初。
她又回到了一开始和白严见到白沐的时候。
白蝶近乎本能地朝着那两道离去背影看去。
这一次,她看到了她在最初时没有看到的画面。
她看清了那两道遗弃白沐的身影,她发现其中有一个身影是那样的熟悉。
她看到了——
她自己。
‘她’好像捕捉到了她的目光,冷漠地和她对视着。
这一眼,让她所有遗失的记忆都在回归。
白蝶大脑因为这些陡然恢复的记忆而胀痛难忍的时候,她耳边又响起了虚体形态的‘她’,在见到白沐后说的第一句话。
——他怎么这么冷淡啊?
白蝶来不及分辨那些涌入她心神的记忆,但她就是从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痛里得到了答案。
她耳边又想起了白沐的那句话。
——因为爱,所以会痛苦。
因为爱,所以痛彻心扉。
因为痛入骨髓,所以心如死灰回归冷淡。
淅淅沥沥的雨声在耳边响着,每一滴雨珠都好像刺入骨髓的尖刃。那种冰冷又刺骨的痛楚,连九天玄冰都无法比拟。恍恍惚惚间,白蝶感觉这格外冰寒的温度,要将她流淌的血液都要抽离走。
她几乎要被淹没。
直到——
耳边响起了惊呼。
“这是谁?”
过去的景象乍破,白蝶又回到了成人礼上。她浑浑噩噩地发现,她能够被其她人看到了。
——因为刚刚她的心脏血肉也因为骤然滋生情感化为了实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