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常理来说,顾霏霏这种踩着男人往上爬、一心想要跨越阶层的女人,放在谁嘴里都得被嚼几句舌根。可是我此时怎么也说不出什么责备的话,只说:“那你好好和卫东聊聊。”顾霏霏微笑:“沈晚姐你放心,我会的。”打烊之后,秦卫东开车送顾霏霏回家。车子在路上缓缓行驶,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橘黄色的光落在顾霏霏脸上,明明暗暗的。她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一直没有说话。秦卫东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想什么呢?一晚上都不怎么说话。”顾霏霏低声道:“想出国的事。”秦卫东的手僵了一下,车速也慢了半拍,但他没有松开她的手,只是把方向盘握得更紧了些。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发涩:“想的怎么样了?”顾霏霏这才转过头,看着他。秦卫东腮帮咬紧,这是他忍着不让自己掉眼泪的样子。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卫东,我想去,那边有实习项目,成绩好的可以直接进合作的企业,我想试试。”“但不是因为不爱你,是因为我想让自己也变成一个能配得上你的人。”秦卫东把车靠边停了,熄了火,转过头看着她。他喉结动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话:“去几年?能回来不?”顾霏霏握住他的手,十指扣紧,“不知道几年,但我一定会回来,你愿意等我吗?”秦卫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把她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愿意,等你,不等你等谁。”顾霏霏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砰砰砰的心跳声,眼眶热了。两个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抱了一会儿,秦卫东才松开她,抬手抹了一把眼睛:“去吧,你在那边好好的,别省吃俭用的,我给你寄钱,你要是敢在那边找老外,我追过去把你揪回来。”顾霏霏被他最后那句话逗笑了,伸手捶了他一下:“你才找老外。”秦卫东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那说好了,我等你,你得回来。”顾霏霏点点头,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秦卫东愣了一下,随即扣住她的后脑勺,把这个吻加深了。过了好一会儿,两个人才分开。顾霏霏脸红红的,低头整理被揉皱的衣领,秦卫东靠在座椅上,胸口还在起伏,忽然冒出一句:“要不咱先领个证?你走了我放心。”顾霏霏抬起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故意说:“领证干什么?怕我跑了?”秦卫东认真地点点头:“怕。”顾霏霏无奈想笑:“行,领就领,反正早晚的事。”秦卫东高兴得像个傻子,嘴咧到耳根,抓着顾霏霏的手不放,翻来覆去地问:“真的?你真的愿意嫁给我?不是哄我?”顾霏霏被他那副样子弄得哭笑不得,点点头,认真地说:“真的,不哄你。”秦卫东抱进她,嘴里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秦卫东发动车子,一边开一边絮叨:“明天我就去你家,跟叔叔阿姨商量日子。你们家要多少彩礼?你说,多少都行。”顾霏霏皱了皱眉,语气淡淡的:“不要彩礼,这两年顾家跟着你已经赚了不少,够了。”秦卫东不干了:“那不行!别人家媳妇儿有的,你也得有。彩礼不是给你家的,是给你的。我把钱给你,你自己收着,到了国外手里有钱,心里不慌。”顾霏霏看着他,心里觉得很安心:“好。”秦卫东见她答应了,又嘿嘿笑起来,开始盘算日子:“你毕业是明年,签证办下来还得一阵子,咱就赶在你走之前把事办了。婚礼你想在哪儿办?请多少人?婚纱你喜欢什么样的?”顾霏霏被他这一连串的问题砸得头晕:“你能不能别一下子问这么多?一样一样来。”秦卫东被她捂着嘴,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车子停在顾霏霏家楼下,秦卫东舍不得让她走,拉着她的手又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放人。顾霏霏上了楼,站在窗前往下看,秦卫东还站在车旁边,仰着脸往上看,看见她探出头,冲她使劲挥了挥手,才钻进车里,发动车子走了。秦卫东回到家,推开门,他爸妈正坐在客厅看电视。两个人看见儿子一脸傻笑地进来,面面相觑。秦卫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爸,妈,我要结婚了!霏霏答应嫁给我了!”秦振邦听到这话,脸上没什么大表情,只是“嗯”了一声,说了句“知道了”。秦卫东看父亲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心里“腾”地窜起一股火,正要开口,冯美荣开口缓解气氛:“真的?霏霏同意了?太好了!我明天就去顾家,跟亲家商量商量日子,你们想怎么办?”秦卫东看着母亲那副热络的样子,脸上的笑意又回来了,搂着冯美荣的肩膀,跟她絮叨起来:“妈,霏霏明年毕业,我想赶在她走之前把事办了,不如就下个月吧”,!冯美荣连连点头、:“十一月?十一月好,婚纱我去找人做,我认识一个裁缝,手艺特别好——”秦振邦忽然不紧不慢地插了一句:“她去国外读书,你们结了婚,她走了,你怎么办?”秦卫东对父亲没有好脸色,语气有点冲:“怎么办?等她回来。”秦振邦冷哼一声:“等几年?她要是留在那边不回来了呢?”秦卫东“蹭”地站起来,“霏霏不是那种人!爸,你能不能盼我们点好?”冯美荣赶紧拉住他,瞪了秦振邦一眼:“你这人,儿子要结婚你说这些干什么?”秦振邦声音也沉了下来:“我说错了?她顾霏霏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跑到国外去,这叫什么事?秦家养不起她还是怎么的?她只要毕业之后乖乖留在秦家,相夫教子,衣食无忧,用得着她去抛头露面?”秦卫东的脸涨得通红:“她是去读书!去学本事!爸你这是什么思想?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想把人关在家里当金丝雀?”秦振邦站起来,指着儿子的鼻子:“你懂什么!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她顾霏霏要是心里有你,能舍得扔下你跑那么远?她就是想借着秦家的钱出国镀金,读完书就不回来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秦卫东气得浑身发抖,攥着拳头,额角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你凭什么这么说霏霏?你了解她吗?她跟那些女人不一样!她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想做的事,这有什么错?我支持她,我乐意等她,你管得着吗?”秦振邦冷笑一声:“我管不着?我是你老子!我告诉你,我不同意顾霏霏出国。”秦卫东眼尾猩红:“你不同意也得同意!我支持霏霏。”冯美荣只能拉架,一边拉住秦振邦的胳膊把他往沙发上按,一边冲秦卫东使眼色让他少说两句。秦振邦被按着坐下来,嘴上不饶人:“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是吧?”冯美荣拍了丈夫一下:“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孩子高兴的事,你非要泼冷水。”又抬头对秦卫东说,“卫东,你先上楼去,别跟你爸吵了。”秦卫东红着眼圈,转身上楼,卧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秦振邦坐在沙发上,气呼呼地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冯美荣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来,“你呀,就是嘴硬,儿子什么脾气你不知道?你越拦他越来劲。”秦振邦:“你就惯着他吧,早晚惯出毛病来。”冯美荣情绪稳定:“我惯他?他是你儿子,他的脾气随谁你心里没数?你的脾气不也倔得跟头驴似的?”秦振邦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冯美荣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霏霏那姑娘我们都知道不是那种没良心的。她要是真图咱们家的钱,这两年早就催着订婚结婚了,何必等到现在?她是真有自己想做的事。卫东也不小了,他有自己的主意,你拦得住一时,拦得住一世?你把他逼急了,他真能跟你翻脸。”秦振邦没吭声,神情还是绷着。冯美荣叹了口气,柔声道:“振邦,孩子大了,该放手就得放手。你就算不放心霏霏,还不放心你儿子?他从小就有主意,什么时候吃过亏?”秦振邦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我就是怕他吃亏,那个顾霏霏心太大,卫东留不住她。”冯美荣安抚:“留不留得住,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你替他把路都铺好了,他将来过得不好,怪你一辈子。”秦振邦不说话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他去吧,我不管了。”第二天,秦卫东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冯美荣正坐在客厅翻黄历,手指头顺着日子一行一行地往下划。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冲儿子招招手:“过来过来,妈跟你商量个事。”秦卫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凑过去看,冯美荣指着黄历上的日子说:“十一月六号,宜嫁娶,十一月十八也行,日子也吉,你看看哪个合适?”秦卫东咧嘴笑了:“妈,你这也太急了,昨天刚定下来,今天就看日子了。”冯美荣白了他一眼:“这些事都要提前看好的,到时候不仓促。”秦卫东挠挠头,想了想说:“六号吧。”冯美荣点点头,拿笔在日历上画了个圈,又翻开旁边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酒席、婚车、喜糖、烟酒、婚纱照、司仪、化妆师,一样一样列得清清楚楚。她一边念叨一边在本子上勾画:“酒席就在咱自家饭店办,友谊饭店的厅够大,能摆三十桌,婚车你爸认识运输公司的人,到时候借几辆车,婚纱我昨天跟你提过,我认识个裁缝,手艺好,到时候带霏霏去量身定做。”秦卫东听着,心里热乎乎的,搂着冯美荣的肩膀:“妈,你辛苦了。”冯美荣拍开他的手,笑着骂了一句:“少来这套。”秦卫东嘿嘿笑了两声,又想起什么,说:“妈,彩礼的事,我想多给点。霏霏家虽然不缺钱,但这是咱的心意,我想给这个数。”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伸出两根手指头。冯美荣看了他一眼,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点点头:“行,到时候看顾家的意思,他们要是客气,咱也不能少了。”一旁的秦老爷子:“卫东,你想好了?结了婚就是大人了,不是闹着玩的。”秦卫东:“爷爷,我想好了,这辈子就霏霏了。”当天下午,冯美荣换了一件新衣服,头发盘起来,又让秦振邦换了身中山装,一家三口往顾家去了。秦卫东开车,冯美荣对丈夫嘱咐道:“到了顾家,你少说话,别板着脸。”秦振邦“嗯”了一声,把脸转向窗外。顾家住在城南一片居民楼里,肯定比不上秦家,但是对比其他普通人家也是绰绰有余了。顾母迎到门口,接过冯美荣手里的点心和茶叶,笑着说:“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一边把人往里让。顾霏霏的继父叫顾德厚,四十多岁,个子不高,脸圆圆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双手握住秦振邦的手,使劲摇了摇,嘴里连声说:“哎呀,亲家公,久仰久仰,快坐快坐。”秦振邦被他握得手都疼了,只是客气地点点头。顾德厚又给秦卫东递烟,秦卫东说不抽,他硬往手里塞,嘴里念叨着:“小伙子不抽烟好啊,不像我,戒了好几回戒不掉。”说着自己点上一根,烟雾缭绕,呛得冯美荣轻轻咳了一声。秦振邦皱了皱眉,没说什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顾德厚坐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滔滔不绝地夸秦卫东:“卫东这孩子,我头一回见就觉得不一般,稳重、踏实,以后肯定能成大事。霏霏能嫁给你,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秦卫东听得浑身不自在,笑了笑没接话。顾母在旁边打圆场,笑着说:“老顾,你少说两句。”顾德厚这才收了话头,讪讪地笑了笑。:()八零随军大东北,霍团长夜夜爬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