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放这儿!这些地方都归你了!”他大方地划分着领地,仿佛这狭小空间是什么豪华套间。
未依言开始归置自己的东西,但这第一步就遇到了阻碍。非洛的衣柜、抽屉、乃至床底和角落,都已经被他那些颜色各异的便服、训练装备、零散的游戏盘、过期零食袋和不知名小玩意儿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找不到现成的、规整的空隙。
“呃……好像有点满。”非洛挠了挠头,看着自己造成的灾难现场,脸上难得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神情,“我来清!我来清!”
于是,原本简单的搬家变成了彻底的大扫除。两人不得不先合力把非洛那些堆积如山的物品一样样拿出来,分类,决定去留,再重新整理收纳。这个过程远比预想的繁琐和耗时。
非洛的东西不仅多,而且放置毫无章法,一本武器保养手册可能压在某件旧T恤下面,几个没拆封的游戏盘又和一堆换下来的训练绑带混在一起。未虽然自己也不是什么对整洁有极致追求的人,但面对这种程度的混沌,也忍不住微微蹙眉。
他们花了比预期长得多的时间。当非洛终于勉强腾出半个衣柜、清空两个抽屉、并在架子一角挪出点空间时,窗外的天色早已从明亮的午后,转为协会人造穹顶模拟出的、带着暖黄光晕的黄昏,最后彻底沉入一片静谧的深蓝,只有远处的光带提供着基础照明。
清理过程中产生的废弃杂物在地上堆成了不小的一堆。非洛看着这堆战果,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房间角落,拉开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小门,焚化炉入口。
非洛将那堆杂物里的大部分扒拉进凹槽里。
未的目光落在那堆剩下的杂物上,几个带有黯淡蚀刻纹路的零件,还有一堆能量耗尽的便携光尘电池。这些明显属于“不能烧”的东西。
未俯身捡起那些东西,顺手就揣进了自己外套的内侧口袋里。以往,任务中产生的这类不便携带又需要隐秘处理的“特殊垃圾”,他都是这么解决的:带出协会,在无人处扔掉。
他揣好口袋,直起身,准备把最后那块废电池也捡起来一并带走。
“哎,你干嘛?”非洛一直看着他动作,这时忍不住开口,脸上带着明显的疑惑,“这些‘特殊品’不能塞焚化炉,但也不用揣自己兜里啊。扔门口就行了。”
未的手停在半空,转头看向非洛,眉头微蹙:“扔门口?放在那里,不还是需要自己找时间拿出去处理?”
“不是让你一直放那儿啊。”非洛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自己处理”逻辑弄得有点想笑,他走到门边,指着门框外侧一个不起眼的、巴掌大小的凹槽平台,平台旁边还有一个简单的触控按钮和一个小小的指示灯。
“看到没?‘特殊废弃物临时存放点’。你把东西放这儿,然后,”他顿了顿,想起未对个人终端的使用似乎仅限于最基础的联系和任务接收,便详细解释道,“用你的个人终端,调到生活服务界面,找到‘清洁协助’选项,点一下‘请求特殊垃圾回收’,选择你所在的区域和宿舍号,提交就行了。”
在非洛的指点下,未找到了终端那个从未点开过的“生活服务”图标,里面果然有“清洁协助”子项。他按照指示操作,选择了对应的区域和房号,点击提交。
“然后呢?”未看着终端上显示的“请求已提交,请将物品放置于指定位置”的提示,问道。
“然后等着就行,很快。”非洛话音未落,门外走廊尽头就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区别于寻常脚步声的、平稳的滑行声。那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他们门口。
未通过门上的观察窗看去。门外安静停驻的,正是他无比熟悉的、属于Oral造物谱系中的机械甲虫。此刻,它侧腹部一块背甲弹开,一支末端带有精巧夹钳的细长机械臂无声地探出,动作精准平稳,毫无震颤,夹起凹槽平台上那块废电池,流畅地收回舱内,背甲随即闭合,严丝合缝。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带着Oral设计里那种特有的、将生物形态与极致工程学结合后的、非自然的精密感。Oral的“小清洁工”们,原来并不仅限于在实验室里打转。
“这是……”未下意识地开口。
“清洁机器人啊,协会内部通用的。”非洛随口答道,看着机器人完成扫描,悄无声息地滑向下一个门口,“Oral的设计,特别好用,和外面的机器人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这些遍布协会、负责基础运维的“小清洁工”,恐怕也是他那些精密造物的简化量产版本,或者至少应用了他的核心设计。自己以前竟然从未将两者联系起来,也从未想过要使用这项服务,只是凭着多年形成的习惯,将所有“尾巴”都自己处理干净。
一种极为细微的、混合着恍然与某种疏离感的情绪掠过心头。他发现自己对这个看似提供了庇护和资源的“协会”,其内在的、日常运转的肌理,了解得如此之少。他的生活一直游离在边缘,聚焦于生存、任务和极少数在意的人事,以至于忽略了这些构成日常的、便捷的“系统”。
“学会了吧?”非洛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下次再有这种不能烧的,别往自己兜里划拉了,直接叫它们就行。方便得很,省得你老惦记着往外跑。”
未收回目光,点了点头,简短地应道:“嗯。”
他将手从外套口袋上移开,里面那几片金属和水晶碎片的触感依然存在。这次是来不及了,下次吧。他默默地记下了这个流程。
非洛见他明白了,便不再多说,转身回到屋里,满意地看着终于腾挪出空间、显得整齐了不少的房间。
房间内,两人的物品混杂在一起,初步构成了一个共享空间的雏形。窗外是模拟的深蓝天幕与零星光点,室内是刚刚忙碌整理后的、带着尘埃落定气息的宁静。未走到自己那半边刚刚清出来的衣柜前,开始将整理箱里为数不多的衣物挂进去。黑色的、深灰色的布料,挨着非洛那些颜色各异的衬衫和训练服,对比鲜明。
非洛则一头栽倒在那张现在明确属于两人共用的床上,满足地叹了口气:“总算搞定了!以后这儿就是正式据点了!”
未带来的两个整理箱和一个武器包,这才被一一安置进去。当他的几件黑色衣物终于挨着非洛那些颜色各异的便服挂在一起,他的工具包贴着非洛的游戏机和杂书放在架子上时,一种奇异的融合感悄然产生。这个原本只属于非洛的、充满个人气息的、略显凌乱的空间,开始留下了属于他的、冷硬而简洁的印记,混杂在原有的生机勃勃的混乱之中。
看着终于规整了一些,但地上、桌面仍散落着刚才整理时扬起的灰尘和细小杂物,未沉默了一下。他走到角落,拿起非洛房间里那把看起来很少用的扫帚和一块还算干净的布。
“你干嘛?”非洛正瘫在床上喘气,见状问道。
“打扫。”
未简短地回答,已经开始清扫地面。灰尘在扫帚下聚拢,他把非洛那些散落的鞋子和杂物归位,然后又用湿布把桌面、柜面仔细擦了一遍。他的动作很认真,带着一种“既然做了就做完”的利落。虽然他本人并非什么有洁癖的“干净人”,长期的黑市生活和战斗任务让他对环境的容忍度颇高,但此刻,或许是因为这是将要共同生活的地方,或许只是单纯看不下去整理后的余尘,他做了这件额外的事。
非洛跳起来:“我来帮忙!”
两人放下抹布,环顾四周时,房间虽然依旧带着非洛式的、物品繁多的生活感,但已经比之前清爽明亮了许多,灰尘被清除,物品大致归位,两人的东西混杂着,却奇异地达成了一种新的平衡。
“这下搞定了!”非洛大声宣布,仿佛完成了一项壮举,“这下真是咱俩的据点了!该说不说的我提前买枕头应急真有先见之明!本来想买来垫着玩游戏用的……”
未看着他那毫无阴霾的笑容,看着这个被两人物品填满、显得有些拥挤却莫名温暖的空间,又看了看窗外。天色渐晚,协会内部的人造光带开始模拟出黄昏的暖色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