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术已是供奉,出不得宫禁,她回信告诉小茯——速去找邱师姐与潘师姐。
金小茯发动金家所有的商号,终于在扶风郡打听到了开堂坐诊的邱楚心。
邱楚心不知这些年太医署生了这般多的变故,即刻收拾了东西,与金小茯、林韶音快马去寻徐青燕。
饶是多用偏方的邱楚心,听小茯几人讲了雷公藤治阴阳毒的辩证,也惊呼了一声:“你们真是大胆。”又细细地想了片刻,邱楚心明白了方令善的思路,说,“倒是也有几分道理。”
徐青燕握住邱楚心的手,轻笑了声说,“不试试怎么知道?邱师姐,我信你。”
——这一次,徐青燕有时间,林韶音九蒸九制,一遍又一遍,削减雷公藤的毒性。
……
徐青燕,是极其珍贵的病案。
林韶音仔细记下她每一次炮制的步骤,邱楚心详尽地记下徐青燕每日的病情演变。徐青燕也是医者,对自己的感觉描述更是详细。三人的记录汇集在一起,小茯誊抄罢,毫无保留地,都寄给了宫中的白术。
白术看着林韶音一遍遍改进炮制的法子、看着徐青燕的病情一日日变化,乏力、脱发、红斑,看她关节肿了又消、看她连日呕吐水米不进、一日清减过一日,看她出了黄疸、肚子涨起来消下去、看邱楚心说她掌上生出了蜘蛛痣,又停了雷公藤……反反复复,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
一日日,都是折磨。
白术看着揪心,去信劝徐青燕:青燕,停了吧。
徐青燕却回白术:“我们是医者。”
徐青燕一直觉得,她们,欠了梁嫔一条命。
徐青燕说:“我只愿后人,再不惧蝴蝶斑。”
再后来,徐青燕虽还有信传回来,却已是青燕的口吻、邱楚心的字迹了。
许久之后,最后的一次通信,白术收到了徐青燕《医典汇编·针灸篇》的终稿,里头泛黄陈旧的纸张是徐青燕的字迹,而剩下的、增补的部分,字迹有邱楚心的,也有金小茯、林韶音、沈供奉、和方供奉的。
一箱、又一箱的手稿;
一个,又一个离去的人。
白术关起门,痛哭了一场。
宁希511年春,太医署再招新女官。
大小方脉已经三年没有再进新女官了。
白术向太常寺与掖庭请命,出宫去了宣德广场,招募女医官。
宣德广场人头攒动,与白术当年的盛况无二,膳房、织室、考工室等等挤满了年轻的小娘子。
只有太医署这边,门可罗雀。
偶有几个来问的,白术问了两句,就知道是什么也不会的白丁。
白术和气说:“没有关系,进来了再学也是一样。”
两个姑娘嬉嬉笑笑,腼腆摇头说:“学医太难了,我们旁处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