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没有人敢赌一个不确定的可能性。
等待了一会儿,不再有反对的声音出现,沈骁开口了。
“就如石见所说,最危险的事情只能她们来办。外勤处优先处理常规任务和保障异管局的安全是正确的。”
他看向杜宽,表情很温和:“老杜啊,我知道你们也很忙,但就这两个月了,坚持一下。等新人进来就会宽裕很多。但是……”他语气一转:“不管新人老人,异管局的规矩还是要守的,不能为了人手,什么人都放进来。”
杜宽愣了一下,明白不管哪件事都躲不过去,只能点头应下。“明白,我们会处理这件事。”
又笑着对陆石见说:“陆处,这任务我们刚接,也许会有很多问题,到时候可能需要外勤处协助的地方,可一定要帮我们啊。”
“能力范围内,外勤处可以协助。”陆石见点头答应。
“审讯处和收容处也是,如果觉得人手紧,就交个报告上来。正好赶上招新,缺人的话就赶紧补些进来。”沈骁又对另两个部长说道。
“如果没有意见就这样定了。先试行一周,有问题下周五我们接着商量。”
散会后,人们三三两两地离开,走廊里还听得到还有人低声议论“袭击”的事。
她坐在原地没有动,直愣愣地看着桌面上的报告。
她想起和林深提起这件头疼的事情时,林顾问是这样说的:
不要指望他们理解,你得激活他们的恐惧才行。
如果你和他们说,外勤小队出任务有多危险,没有人会在意。从未接触战斗的人,是无法理解你说的危险意味着什么的。
但如果你告诉他们,你们坐在这栋楼里也可能被攻击,你们将面对和我一样可怕的人,哪怕不能想象,他们也能感到危险。
当时的陆石见并不理解,只是记住了林深的话。她唯一思考了一会儿的东西是:我有多可怕?
而现在,其他人的反应让她知道,人和人的相互理解真的很难。
还有周逞说的话,报告里的那些数字,Fal、叶瞳和秦放的愤怒,小黑的疲惫。
……
额头咣的一声嗑在会议桌上,她懊恼的抓着自己的寸头。
当初是不是应该听沈骁的建议,不接受协助调查的任务?她是不是又做错了一个决定,把自己的队员们推到了现在的位置?
巨大的无力感袭来,宽敞的会议室似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房间,身边摞满了比人还高的纸盒。呼吸变得急促,脑中一片灰白的景象。
“石见。”沈骁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她猛地醒转过来。
“部长。”她抬起头,眼睛里恢复了清明。
“你做得很好。”沈骁拍拍她的肩膀,声音柔和。“我就知道外勤处交到你手里,是个正确的选择。”
陆石见看着沈骁,表情全是不解。“是我的决定……是我把外勤处的队员拖到了这种境地。”她声音低沉下去,“您觉得这是正确的吗?”
“当时我就知道你的决定可能会有问题,但我没有阻止。”沈骁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接着说:“因为我觉得你需要独立做决定。”
“可是,这影响重大,您应该阻止我。”陆石见急了。“我知道我得成长,得学着做一个领导,但不是以这种代价。”
“所以人都会犯错的,石见,我也会。”沈骁笑了,就像她小时候一样,摸了摸她的头。“你发现自己当初的决策有问题时,就立刻想办法修正。你从未像今天一样强硬,这才是我说把外勤处交给你是正确的原因。”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些什么,语气有些沮丧:“外勤处在你手里,才不会彻底沦为工具。你足够聪明,会用合适的方法保护他们。”
陆石见没说话。从今天的会议,从沈骁的话里,她好像渐渐地明白了,外勤处处长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那绝对不是能合理分配任务,并有担起最困难的任务就可以的位置。这个位置既要维护普通人的利益,又要维护异能者的利益。
她好像也更加明白了异管局的处境。一个为了大部分普通人,利用异能者管理异能者的暴力机构,既是普通人眼里的异能者,又是异能者眼里的叛徒。
“这个位置的责任沉重也残酷,但现在的外勤处里,我只信任你能做好这个位置。”沈骁像一个慈祥的长辈,对自己的后辈谆谆教诲:“相信你自己,你是最适合这个位置的人,你还年轻,也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原来自己是最合适的人选?陆石见麻木地点头,回应着沈骁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