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章岳北府城
阿杨没能跑出去。
他被打死了。
监工头子说,他是失足自己跌死的。可是姜成看到,他满身都是伤。
另外两个人,一个跑回去了,另一个也给抓了回来了,只是没打死。没死的那个说,阿杨被抓到的时候也只是被打一顿,毕竟监工不至于上来就要人命。可阿杨半夜又跑了,天黑雨大,监工们把他抓回来又是一顿好打,这回没撑住,人就没了。
徐府尹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派人到村子里去把跑掉的抓回来就是。
逃避劳役,按律收监坐牢。
雨依旧哗哗的落,天色阴晦,无边无际,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
阿杨的事情没法追究,因为他确实跑了,还跑了两次。
姜成低头扛着沙包,闷闷的想起昨晚阿杨和他说话,这傻小子,还笑着让他放心呢。
“后来呢?”
薛明德问这句话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出了客栈。
两队王府亲卫都到齐了,护着宣诚郡主往镇子边上走。
姜成在前头引路,亲卫们人强马壮,他也只抬头看了一眼。他们随时都能要了他的命。
可那又怎样呢。
后来,徐府尹没空管那个跑掉的力夫了。
因为两天后,木溪镇边上的姜家村,一夜之间被落石给埋了,附近几个村子,有挨着的,也有隔得远些的,无一不受波及。
薛明德站在村子的边缘,或者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村子了。
那只是一片被淤泥枯树和水泽覆盖的废墟。
纵横的田地还余着空落落的田埂,泥浆,石块,残败的枯枝落叶。大雨冲毁了作物,而滚石,又掩埋了痕迹。
田埂之外更是泥山泥水,混合着不知哪一户人家的断壁颓恒,白色的纸钱黑色的飞灰,扬得到处都是。
一个满头银白的老婆子,跪坐在田埂边,手边的纸钱不多,一片一片放进火堆里。
老婆子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隔得远,听不清。
其实也没有听清的必要,不过都是些生离死别罢了。
那些泥山泥水,枯败的巨大腐木,都像是她的背景,茕茕孑立,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亲人。
观棋看得鼻头一酸,侧过身抹了一把眼泪。
姜成和其他力夫再回到村子里,看到的便是如此景象。
叫他们如何能不恨呢。
他们去找徐府尹要说法,徐府尹说这是天灾,非人力所能及。他们听不懂,只知道徐府尹不让他们回来报信,现在人死了,徐府尹不认了。
他们想报仇。可惜啊,还没靠近呢,徐府尹说贫户聚众闹事,官府衙役将他们又打了一顿,抓了好几个扔进牢里。
“再闹事打死你们!”衙役指着姜成恶狠狠的骂。
真好笑。穷人的命都不是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