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权烨说瞧见他这张脸便厌烦。如今连他说话都不想听了……刃循想,日后该要再谨言慎行些才好。若事事都求允,兴许殿下便不会这等讨厌他了。
有时,他望着那道背影,仍会想起那位小时的模样。
圆嘟嘟的脸蛋,唇红齿白,扬起下巴灿烂一笑,十足的骄扬意气。
权烨自小派头便足,常变着法子唤他:“刃循,你要离本宫近一些”“刃循,你怕黑吗”“刃循,你不会笑吗?你冲本宫笑一个可好?”“刃循,你看着我的眼睛,不许走神”“刃循,你靠近过来,本宫许你一起吃糖酥”……
刃循忽有一瞬的落寞;不知为何,殿下就不喜欢他了。
权烨这会正淡定看着队伍整备行装,待车马疾驰到面前,枭卫候定在身边,他才冷哼:“刃循?”
片刻后,没听见回应,他便又唤了句,“刃循?——”权烨回过身来,困惑睨他:“混账。刃循,本宫唤你,为何不应?”
刃循快步朝他走去,“是,殿下有何吩咐?”
权烨上下打量他一眼,敏锐发觉端倪:“在哪里丢了心?失魂落魄的,作甚?”
他拂袖,叫刃循跪低作个轿凳,便登上马车。那声音自里头传来,仍旧是强势的命令:“舅舅今日有其他事情要与副将议,你,随本宫乘轿。”
刃循不敢违令,忙颔首跟上,乘轿与人陪同。
这征北一路,他不作声的跟紧,在外头骑马随行的时候,也决不会落开距离。于他而言,什么都不如殿下的安危紧要,就连眼下战事,都须得往后放。
蒙廓才看明白,那小子就是权烨腰间的吊坠子!
幸好路上时间勒得紧,又半月余,征北大军并与驻营汇合。头一日洗尘,许大家吃肉喝酒,好好的睡上一觉。翌日一大早,天光朗照,蒙廓便来知会紧要,掀开权烨的帐子。
权烨微微俯身,正与刃循指点什么。他二人专注凝神,全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一时兴起,蒙廓猛然探出掌去,朝权烨肩膀偷袭。
“啪——”的一下。
刃循足够警惕,电光石火之间身体便做出反应。他迅猛出招的人擒住对方手腕,下意识反击等起的掌风凌厉,腕部金属制式的错金银环砸在一起,撞出激烈的声响。
权烨慢条斯理地回身,站直,嘴角勾起笑来。他盯着眼前锁在一起的两人,好笑道:“上将军这是做什么?”
“我试试烨儿的功夫。”蒙廓卸力,大笑,“哪知道叫这小子抢先一步,倒是机灵……”这话都没落地,他趁人放松警惕,猛地再度偷袭权烨。
刃循接招,将人折腕抵住。
“……”
蒙廓瞪大双眼,仿佛是个委屈的质疑:不是说了吗?试试我儿的功夫!
在这等目光的注视下,刃循率先反应过来,尴尬松开手:“上将军恕罪。不是有意防您,只是属下、属下……习惯了。”
权烨笑:“舅舅,你怎的总喜欢偷袭?——那是块石头,别说你了,这天底下靠近我的人,便没有他不防的。”
蒙廓大喇喇的扶住腰间宝刀,爽声笑道:“吊坠子挂腰上,你缠得倒紧!”
刃循挨了臊,往旁边挪了两步,没吭声。
蒙廓便继续说道:“今日朗晴,诸将士演武练兵,我是想叫烨儿去训话巡视,长长营中士气。”他轻拍了两下人的肩膀,“咱爷们儿也过几招!舅舅教你的,是不是都忘了?——待会儿,放心拿出真本事来,叫舅舅看看你的长进。”
他亲热拉着权烨往外走,又转脸朝刃循看了一眼,“你也来。本将正要与你练练。”
实际上,不见其人,早闻其事。
自大营驻扎那日即起,权烨便令其服配、衣食用物从简,皆以诸众之份例为准。伙房里的小兵传出小话去编故事,大家听得津津有味。
再论起来,听说他并无半点皇子架子,诸位更信服好奇几分,故而,才一训话,便好奇打量权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