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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姑小姐,我家大姑娘说了,信已经送过去了,明天应该就有回信。”
莫恋雪知道莫问月着急,不过一个时辰就派人来回信。
得了准信,莫问月悬在半空的心总算略略往回落了几分。
莫恋雪办事向来稳妥,她说“明天应该就有回信”,那多半是有了七八分把握。
可饶是如此,这一夜于莫问月而言,依旧是长得没有尽头。
老宅的正房西间,炭火早已熄灭,只剩一点余温勉强抵御着子夜后凛冽的寒气。
正房东间,秦氏的呼噜声隐约传来。
自己这娘是个没心的,不过也是因为她心里有底——不管如何,三儿子莫失让一定会管她。
至于大哥莫失良和那四千两,和她没有多大关系,只要她自己活得好,其他都不过心。
但莫问月却心寒的很。
四千两,这个是她一辈子都没见过的数儿,但这不是她自己个的,也不是秦氏和莫老爷子的,更不是他莫失良的,而是整个莫家这一百多年来几代人艰辛创业换来的。
娘卖字号,已然对不起莫家列祖列宗,可娘她不觉得,甚至还继续偏心大哥莫失良,难道娘忘了家里为何会到如此地步?!而爹又为何会被判流放?!
幸好最终字号是被三哥买下,也为以后爹回来重振老宅免去不少麻烦。
至于这四千两,就当是他们老宅借三哥的,而且想必爹也会这样说,甚至还会写下借据,对,她是打算过了年就去岭南那边,用这四千两的小小一部分,给爹和大嫂、念秋打点一下。
可如今,什么都没了。。。。。。
所以,莫失良他怎么敢,他怎么能把全家人的希望都打碎?!
莫问月躺在榻上,锦被厚重,却捂不暖从心底漫上来的凉。
她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暗纹,耳中是窗外永无止息的风雪声,眼前却反复晃过那西街小院虚掩的、黑洞洞的门,还有娘回答自己时混合着含糊与心虚的眼神。
四千两……不是小数目,大哥究竟拿去做了什么?是真的被人所骗,还是……
她不敢深想,翻了个身,冰凉的枕面贴在温热的颊边,稍稍拉回些神志。
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一遍遍告诉自己:等明天,等回信,总会有个说法。
就这样辗转反侧,意识在焦虑与微茫的希望之间浮沉,窗外天色终于透出一点蟹壳青。几乎没怎么合眼的莫问月立刻起身,洗漱时看到铜镜中自己眼下浓重的青影和苍白的脸色,用冷水扑了扑脸,又特意匀了些脂粉掩饰。
早饭是在老宅用的,只匆匆喝了几口温热的粥,便再也咽不下。梅子酿有眼力见,早已备好了暖手的袖炉和厚实的斗篷。
“玲珑茶阁”背靠“续物山房”,距离老宅也不过三条街巷。
平日里这段路走走逛逛不觉着什么,今日却觉得格外漫长。
积雪被早起的行人踩出凌乱的痕迹,又覆上新落的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往领口里钻,莫问月将风帽拉低了些,抱紧了怀中的袖炉,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茶阁尚未到开门营业的辰光,侧门虚掩着。
莫问月推门进去,熟悉的茶香混合着暖意扑面而来,稍稍驱散了周身的寒气。前堂里只有两个女侍在安静地擦拭桌椅,见了她,恭敬地行礼:“姑小姐来了,大姑娘在后头账房。”
莫问月点点头,径直穿过前堂,往后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