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的门开着,她刚走到廊下,抬眼便瞧见了里面的情形。
莫恋雪正站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封已开启的信函,正神情专注的看。她身旁立着一个男子,穿着便于行动的藏色劲装,身姿挺拔,像是惯于长途奔波的,虽风尘仆仆,眼神却沉稳。
此人面目寻常,但站姿稳当,目光清明,显见得是办事牢靠之人。
“莫大小姐,信已送到。那在下就先回去复命了。”
男子对莫恋雪说道,声音平稳干脆。
莫恋雪颔首,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有劳沈六爷特意跑这一趟,风雪天行路不易。”
被称为沈六的男子不再多言,转身便走,方向是通往后门的回廊,显然不欲在前堂逗留。
经过莫问月身侧时,他脚步未停,只略一颔首。
那目光只是寻常的一掠,可莫问月心头压着巨石,对这陌生的、明显是连夜赶路而来的外人,本能地生出一种紧绷感,不自觉地浑身微微一凛。
“老姑,稍等,我去送送沈六爷。”
莫恋雪对莫问月匆匆说了一句,便陪着那沈六往后门方向去了,神色间流露出对来人所代表的那一方的敬重。
看着他们一前一后消失在回廊转角,莫问月站在原地,心思急转。
这人走得是平日里运送货物才常用的后门,低调且迅速。
恋雪亲自相送,态度客气,甚至称呼一声“爷”……这绝不会是对普通跑腿伙计的态度。
再联想到昨日自己情急之下,央求恋雪设法尽快给在府城的阿春送信,让她速归……
难道——这沈六就是送信去府城的人?
这封信……是他带回来的阿春的回信?!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若真是阿春的回信,这速度简直不可思议!从浮梁到府城,平日车马稳妥也要两日路程,这冰天雪地的,即便快马加鞭,一夜之间往返也是绝无可能,更别提还要找到人、传递消息了。
除非……除非这沈六爷另有渠道,用上了非同寻常的传信手段!
希望的火苗“呼”地一下蹿起,烧得莫问月心口发烫。
若真是阿春有了确切回音,哪怕只是告知他们已到何处、何时能抵家,也能让她多几分支撑下去的力气。
三哥、少谦、阿春……有他们在,这塌下来的天,总有人能帮着顶一顶。
可紧接着,一片阴云又笼罩上来。
如此快的回应,究竟是吉是凶?
这沈六爷来得快,去得也干脆,脸上瞧不出什么端倪,反而更让人心里七上八下。
阿春和三哥在府城是处理店铺生意,骤然接到家中急信,不知会急成什么样,路上这风雪……
莫问月觉得怀中的袖炉似乎彻底凉了,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她望着后门的方向,既渴望立刻看到莫恋雪返回的身影,揭开那封信的秘密,又隐隐有些害怕——怕信中是好消息,更怕连这最后的指望也落了空。
夜色如墨,浮梁城接连三日的大雪仍未停歇。
玲珑茶阁后院,莫恋雪送走那藏色劲装的男子,转身时裙裾在积雪上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她几乎是提着气小跑回茶室,推门的动作带着罕见的慌乱。
“老姑——”她喘着气,眼睛却亮得惊人,“阿春、我哥还有我爹,他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最迟今夜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