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月手中茶杯微微一颤,温热的茶汤溅出几滴,落在靛青色的裙摆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发出声音:“当真?”
“千真万确!”莫恋雪握住她冰凉的手,“沈六爷不是一般人,他亲自来送的信,不会错。信是阿春回的,说他们即刻动身,一路换马不换车,必定在今夜赶回。”
莫问月只觉得心头那块压了一日的巨石,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泛起水光:“好,好。。。。。。回来了就好。”
等待的时辰格外漫长,每一刻都像在热锅上煎熬。
莫问月一整天都待在续物山房二层的工坊里,手中捏着半成型的瓷坯,指尖却不断颤抖,接连毁了三只胚子后,她终于放下工具,怔怔望着窗外簌簌落雪。
天色渐暗时,她开始一趟趟往门口跑。
刘氏看不过去,捧了手炉来:“阿月,进屋等吧,外头风硬,仔细着了凉。”
莫问月摇头,固执地站在门廊下。雪花扑簌簌落在她肩头,积了薄薄一层,她也浑然不觉。手中暖炉的温度渐渐散去,指尖又冷得发僵,可她就是不肯挪步。
不知第几次抬眼望向长街尽头时,远处终于传来车轮碾过积雪的吱呀声。
一辆青篷马车自风雪中缓缓驶来,车前挂着的风灯在夜色中摇晃出昏黄的光晕。
驾车的是个裹着厚棉袍的老把式,须发皆白,正是阿春她家雇佣的福伯。
马车未停稳,帘子便被猛地掀开。
率先跳下来的是莫失让,此刻眉宇间锁着深深的沟壑。紧随其后的是莫少谦,少年人身形已长开,穿着月白儒衫,外罩墨色大氅,举止间已有读书人的沉稳气度。
最后下车的才是莫惊春。
“老姑?”
莫惊春一眼看见门内那道单薄的身影,惊讶地快步上前。
她抓住莫问月的手,触手冰凉得吓人,脸上更上眼下乌青,唇色发白,显然是整夜未眠。
“你怎么不在里面等着!外头这么冷——”
莫惊春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感觉到莫问月的手在微微颤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莫问月张了张口,却一时失声。
她只是紧紧回握住侄女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紧跟其后的莫失让上前一步,此刻他清晰地看见妹妹眼中那抹近乎绝望的惶然。
“阿月,说话。”
莫失让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莫问月的嘴唇哆嗦着,终于挤出一句破碎的话:“三哥……大哥他、他把那四千两……拿走了!”
“你说什么?”
莫失让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在风灯摇曳的光线下,骤然深得骇人。
扶着门框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